门开的那瞬间，简怀安哆嗦了一下，杯子没拿稳，鸡尾酒差点洒在身上。穆修和许明舟受到冲击的程度并不亚于他，一时间，室内所有人都忘记了说话。
怎么回事？都这幅像见了鬼的样子，难道我今天穿得不正常？还是，我脸上有脏东西？宋禾依下意识往叶允霖身边靠，局促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好半天，穆修才愤然开口：“你居然比许明舟那家伙还要狗，通知都不带一下的，就直接领了个人过来！”
宋禾依仔细地分析了眼前这局面，马上反应过来了，急着解释：“不不不！大家都误会了，叶先生他只是带我出来跨个年而已，我和他之间不是，不是……那种关系。”
简怀安不可置信地直起身子来：“带你出来跨个年？”
穆修自然而然就接下一句：“而已？”
“还行，默契感培养得越发不错了。”叶允霖没有明确表态，大概是默认了宋禾依先前的解释，他扯着她过去，一起坐在了软沙发上，“收起你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除了最开始的惊讶，许明舟现在倒还好，他怡然自得地搂着喻念，又举起酒杯远远地向叶允霖示意。
叶允霖回以一杯酒，金丝眼镜下的凤眼藏着兴味。
简怀安和穆修面面相觑，却又飞快移开了视线，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恰当。谁不知道叶允霖这人出了名的冷性子，身边出现一个女孩子尚难，更何况是他主动领人出来。
双方经过简单的介绍之后，宋禾依心里的尴尬并没有减少半分，她挨着叶允霖坐着，指尖不断用力。这里都是生面孔，她该怎么表现才得体啊？
许明舟直起身子来，闲散地问道：“我还挺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房子有些空，她来之后就正好。”
叶允霖始终很平淡，可他大抵不知晓，这反而是另一种欲盖弥彰。
叙旧为正题，这几个平均年龄将近三十的大男人幼稚得过了头，不聊政治与经济性的东西，反而从游戏聊到了人生，甚至从校园糗事聊到世界末日。
……
“哟！简美人，您这头发还保养得这么好啊？不怕再被女孩子扯进女厕所救急？”
“怎么？哪条法律表明了男人留长发犯法？”
“娘娘腔。”
“穆修！你，你……”
“娘娘腔。”
……
“穆修，现在会后悔吗？去学校广播室当着全校的面唱那首跑调的《征服》？”
“差不多，那时候的勇气我从没丢过，只是再没有人让我有心思那样做了。”
“服老了？”
“老子永远是二十岁的帅气学长！”
……
“不知道辅导员那片菜地还在不在？他那白菜种得才叫一个好，又嫩又脆，再随便配个汤料，我现在想想都还能流口水。”
“我还记得刘导那几天来上课的表情，像一辈子的便秘都积在那时候了。我看着都于心不忍，你还好意思提？你当时拔菜拔得最起劲！”
“许明舟！你有没有心啊？说得像你最后没有吃上一口似的。而且，到底是谁大半夜怂恿我们去的？又刮风又下雨，要不是过命的交情，谁能做到这份上？”
“那你们得问叶允霖，是他先看见刘导的朋友圈的。”
“赖我身上了？我到最后可是补偿刘导了，毕业当天我特意提了一大袋子白菜去看他，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得不行，只是可惜了你们没看到。”
……
不知谈到了哪里，穆修和许明舟已经扭打在了一起，而简怀安靠在旁边说风凉话，叶允霖也不忘再多点一把火。
这几个男人分明就是年纪就不小了，却依然带着童稚。大学毕业后，他们各奔前程，现在重新齐聚，究竟还是没有生分。
宋禾依不愿笑出声来，视线四处游离着，想分散注意力，侧过头去却对上了一双漂亮的剪水眸。
“我好喜欢你啊，第一眼见了就喜欢。”喻念细声细语地告知，“你纯净得不像话，像天上的星星，也像是皎洁的满月。”
“谢，谢谢……其实我想说，喻姐姐你好漂亮啊，我也好喜欢……”
宋禾依当即就羞红了脸，结结巴巴的，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低下头去，摸了摸自己齐耳的短发，指尖在发颤。
喻念莞尔一笑，是那江南最为烂漫静雅的女子，自轻盈的烟雨画中走来，犹如一盒淡抹水粉，轻轻浅浅地展现，恰到好处。
她尤为真挚亲切，宋禾依第一眼就恍然觉得与她相识，那熟稔的情怀自然而然地生出，不需他人刻意引导。
大理石桌面上放置着一个剔透的玻璃杯，里面装了褐色的液体，冰块摇曳其中，随着迷离的灯光慵懒散射。宋禾依微张着唇，连后颈都已经红透了，急于缓解内心的喜悦，她径直端起了那个杯子。
“喻姐姐，这个是什么啊？”
“嗯？这个啊……我也不太了解，听他们说，好像是叫长岛冰茶吧。”
宋禾依好奇地轻抿了一口：“是茶吗？怎么酸酸甜甜的。”
入喉感很温润，微微的苦涩感轻柔地席卷到舌尖之上，接近红茶的口感。宋禾依小口抿嘬着，不知不觉，那大半杯都已经没了。
简怀安原本是好整以暇地观着战，却用余光瞥见宋禾依喝完了那最后一口深棕色液体，他便连忙出声提醒：“哎！她喝这个酒没事吧？”
宋禾依握着空酒杯，头低低垂着，看不清脸色，似是打了个嗝，肩膀轻缩了一下。
眼见这一幕，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许明舟放弃了掐穆修的脖子，而穆修松开了剪刀腿，叶允霖则快步走去了宋禾依的身边，轻拍了一下她的背。
喻念惊讶道：“酒？这是酒吗？”
“对啊，我特意点的长岛冰茶，怪说怎么少了一杯？原来跑那边去了。”
长岛冰茶虽然取名为“冰茶”，却没有使用半滴红茶，虽然它是勾兑而成的，但酒精度相当高。它看似红茶般温和芳香，又看似柠檬茶般清新甘甜，入口绵软，才轻易让人松了点戒备。
经过许明舟的科普后，喻念双手轻扶住宋禾依的肩膀，连忙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不对！我以为那是茶。她一个女孩子，喝了这么大一杯，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想来已经晚了，宋禾依连耳尖都已经红透了。她缓慢地抬起头来，果然是个醉酒的朦胧样，又顺势抱住喻念喃喃着：“喻姐，姐姐……你真的好漂亮啊！”
不行，就算是同性也不允许靠近自家媳妇。盯着那双环在喻念腰间的手，许明舟当即就皱起了眉，望向叶允霖沉声道：“叶允霖，管好你的人。”
叶允霖倒也没说什么，将宋禾依扯过来搂进了怀里，她醉酒后不闹也不哭，只是朦胧着眼睛撒娇。她扑腾着双手，转而凑近他脖间轻嗅，像极了不知餍足的小猫。
人傻傻的，怎么还是个一杯倒？叶允霖轻轻地捏了捏她的鼻尖，未曾发觉的是，心脏某个角落在缓慢塌陷。
“这么多年了，口味怎么都不知道变通一下的？”似是刻意在引话题，叶允霖把一记眼刀轻飘飘地甩向简怀安。
“要你管？反正在我简某人眼里，别的酒都是妖艳贱货。”简怀安赌气似的咽下一大口酒，苦涩压住了酸甜，漂亮的眼睛里逐渐起了雾。
穆修靠坐在沙发最角落，大半张脸隐在暗处，叫人拿捏不好他的神色。他将视线放在简怀安柔顺的长发上，良久没有移开。
像是触到了某个隐秘的开关，方才还高涨的氛围沉寂了下来。没人再开口说话，隔壁包间的吵闹声音窸窣地钻到了这边，细碎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