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那人还在安睡,叶允霖不轻不重地踏在雪地上,心无故弥漫起硝烟来,就像满城的烟火都集中到了这里燃放。
宋禾依成了意料之外的意料,不受控制的。没有谁比叶允霖还要清醒理智,他可以轻松掐断所有或坏或好的后续,只是心存不忍。
在走进庭院的那一刻,十二点恰好来临,焰火的光照亮了叶允霖的脸,有些煞白。
“宋禾依,新年快乐。”
“唔……”
宋禾依模糊不清地应声,放在他颈间的双手收紧了几分,她悄然贴近,唇已经触上了他耳后那处肌肤。
烫,很烫。
叶允霖止住了脚步,黑色瞳孔急剧收缩,背上的柔软触感令他心有不安。
“你是个无赖吧,嗯?”
他的嗓音被淹没在烟火声中,仿佛从未来过。
宋禾依当真是个无赖,她醉酒后异于常人,刚开始闷头睡觉,要到最后才会发作,吵吵闹闹的,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叶允霖将她放到卧室的床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她扯住了领口质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是你大爷。”
知道她现在神志不清,叶允霖不愿跟她多说,拍开她的手就准备离开,却不想,人径直扑到了他怀里来。
“你欺负我……”
“宋禾依,还认得清我是谁吗?”
“知道……叶,叶先生……”
叶允霖坐直身子,收紧双臂将宋禾依搂在了怀里,饶有兴趣地打探着:“我可不是叶先生,他有那么好吗?让你醉糊涂了都还记得住。”
“……我,我还没醉呢……”她轻轻打了个酒嗝,面色泛着潮红。
“嗯,你没有醉。”他放柔声音哄,“告诉我,叶先生这个人好吗?”
“怎么不好呢?他啊……是我,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唔……只是爱说些违心的话,就不可爱啦……”
“那你——”
嗓音戛然而止,叶允霖的唇瞬间失了血色。良久,他将下巴抵在她发心处,安静地为她顺着背。
那你喜欢他吗?
不会有这种可能出现,这是不会被允许的。
叶允霖只着单薄衬衣,长外套放在了臂弯里,唇轻咬着一根香烟,被他单手拿打火机点燃了。走廊寂静,他拖沓着脚步向自己的卧室而去,背影染着些许落寞。
浴室蒸腾起热气,他仰头站立在花洒下,人已经被水流冲了个七零八碎。
什么是喜欢?什么又称得上爱?他不愿去了解,也不敢触碰到。
床头柜上的笔筒没有用来放笔,而是挤满了烟头,角落里,躺着几支被零随手扔开的银灰签字笔。
叶允霖一般不会在卧室里抽烟,但床头总是准备着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今晚,这起了作用。
烟雾缭绕,他颓然地靠在床头,两指轻捏着一根即将燃烬的香烟,眼底阴沉一片,胸口处的衣衫凌乱,全然失了平时的精明。
已是凌晨,敲门声却骤然响起。
叶允霖拧下门把手时,外面的宋禾依还在伸手拍打。
“做什么?自己大半夜的还不睡觉就算了,少来烦我。”
“我……我怕……”
叶允霖注意到她没有穿鞋子,就赤脚踩在地上,虽说有地毯,可这冬夜也难免会受凉。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烦躁的情绪更深。
“宋禾依,我管你怕不怕,只说一次,快回你自己房间去。”
“不可以,你要保护我,我真的怕……窗户那里有好大一只鬼的……”
“好,我陪你回房间,但你要答应我,乖乖睡觉,不准再到外面乱走。”
叶允霖将只穿着睡衣的宋禾依一把抱起,准备送她回房间。
“可是,你不在的时候,我还是会怕的。”宋禾依讨好地勾着他的脖子,无意识地用自己的脸贴他的脸,“我要和你在一起,那样的话,我就不怕了。”
她总是这样,总是趁人失去防御能力的时候进攻。
叶允霖沉着脸将房门合上,把宋禾依卷进了被子里,她立马探出头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陪我吧,我可以讲故事哄你睡觉的。”
“稀罕你那些睡前故事。”
城市的夜悱恻而缠绵,却远没有酒醉的女孩撩人,宋禾依仍旧浸在酒色中,是朵午夜才开的花,她潮红的脸,是自他心底溢出的酒。
叶允霖强硬地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瞧着她尽力挣扎却不如意的模样,他弯起眼睛笑得愉快。
“宋禾依,只有你,只有你敢这样麻烦我。”
“哦!”
宋禾依傻呵呵地乐着,突然变得听话了,不再想将手拿出来,甚至不再动弹,只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卧室内飘散着黯淡温柔的光线,酒香弥漫,他和她醉了太多太多。
心脏抽痛起来,叶允霖却笑得温柔,他将手掌轻覆在她的眼睛上,遮住了她的视线。
宋禾依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闭着眼睛,唇上传来温热触感,却转瞬即逝。
最后,她听见了那男人轻骂:“无赖。”
清晨,刚醒的宋禾依紧紧攥着被子,吓得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迅速逃出了房间。事实上,昨晚她根本就没穿鞋子过来。
惨了!她居然睡了叶先生的床!
在被处理之前,她得先聪明地自行处理,这样应该就没有那么惨了。
看电视,下雪,出门跨年,和喻念姐姐聊天,和长岛冰茶,然后呢?
啊?断片了!
整理好被褥后,宋禾依返回了自己的卧室,匆匆洗漱完就立马出了公寓,她敲了敲脑袋,怪自己想不起昨晚的事情来。
零碎的几个画面涌入脑海,他宽阔温暖的背,被他公主抱,和他躺同一张床,但宋禾依只觉得是自己酒还没有醒。
她甚至自己酒量不好,酒品也差,昨晚应该没对叶先生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吧,没做什么冒犯的事情吧。
叶先生去哪里了?人好像不在公寓里面,她睡了他的床,所以他被迫去外面将就了一晚?
宋禾依更加觉得自己作孽深重了。
直到中午,宋禾依还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她抱着自己的头,怎样都找不回那段缺失的记忆。
天气持续阴暗,冷风直往脖子里钻,宋禾依吸吸鼻子,快被冻成冰块了。
从凌晨六点就看见这姑娘坐在这里,都中午十一点多了,居然还在!环卫大爷深表同情地再看她一眼,收捡好扫把什么的下班吃饭去了。
上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宋禾依拿出来看,是叶允霖发来的信息。
【宋禾依,上哪儿野了?早饭不吃,午饭也不准备回来吃了吗?】
【嗯,我马上就回。】
宋禾依抖着手回复,指节僵硬,该回去了,她真的快冻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