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当天,球场四周已经围满了人,虽说是一场友谊赛,但哪方都不愿落后。
双方队员站到场上,早已做好了准备,裁判单手托着篮球,随着清脆的一声哨响,身穿白色球衣的钟言一跃而起将球拨给了队友,先发制人地抢到了球权,整队的士气由此就振奋起来了。
上半场时,双方你一球我一球的投进,就算有差距也很快被追平了。后来不知是不是金融学这边体力不支了,随着一个三分球的失利,后面的球都跟着没进,得分落建筑专业就落得有些远了。
第三节比赛结束后,钟言坐到休息区,随手将擦过汗的毛巾搭在了脖子上。他久违地感到了泄气,不是因为队伍的比分落后,而是她明明已经答应了要来,却一直没有出现。
金融学专业这边的观众举着比人高的旗子努力挥舞着,小迷妹们围着球场喊“加油”,只怕嗓子都废得差不多了。要说学长学姐还是要资深些,不知从哪里借了个喇叭,开了个头,加油的声又被调高了一个度,把对面建筑的声音压得死死的。
在一次无意的抬头间,钟言发现了那抹娇小的背影。
宋禾依站得很远,遥遥对钟言竖起了大拇指,为让他看清楚,她夸张地张嘴用口语说着:加油。
钟言立即笑出了声,学姐努力踮起脚为他打气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第四节开始,金融的队员们似乎都重振了士气,来势凶猛,球一个接一个的进,比分持续往上追,让建筑那边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在最后的两分钟内,钟言瞄准篮筐,将球高高地举过头顶,他纵身一跳,球在空中旋转着向前,最后乖顺地落入了筐内,比分不但追平,还反超了两分。
“进了!我们赢了!”
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进球后,钟言第一个看向的就是宋禾依,深色发带之下,那双眼睛明亮得过分。
钟言被队友们抬起来抛向天空时,宋禾依实在绷不住笑了,其实他怕高,是那回他偷偷告诉她的。
他真的很耀眼,在哪里都是。
宋禾依没有等钟言过来,悄然离开了。校园是宁静的,她不慌不忙地漫步在小道上,心跳的节奏也逐渐缓了下来。
推开寝室门,却见赵蕴齐端着一碗泡面,狼吞虎咽的,平时高冷学姐的形象被抛到了脑后。
“怎么了?感觉你快饿没了,没有去食堂吃晚饭吗?”
“别说晚饭了,就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学校这回邀请了一位刚归国的翻译家来演讲,我带着部门的人去学术报告厅拍了拍照,搜集素材。”
“翻译家吗?”
本能的,宋禾依只要听见与那个人有关的事情,就难以平静下来。
“可不是吗?就叶允霖你知道吗?那个经常被登载在人民日报上面的帅男人,请他可难得了,天!学校这回怎么会这么有能耐?”
“等等!我再确认一下。”宋禾依心悸不已,端开了赵蕴齐还翻腾着热气的泡面碗,“翻译家叶允霖是吧!他今天下午来我们学校演讲了是吧!”
赵蕴齐还饿着,连忙点了点头,重新重新拿回了碗,“是啊,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吧,他那种人居然能屈尊来我们学校!”
“那他现在走了吗?”
“你,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瞧见宋禾依红了眼眶,赵蕴齐抱着碗,既担忧又害怕,“散场有个十几分钟了,我不确定他还在不在。”
宋禾依径直往外跑,甚至有些慌不择路,门被她撞得哐哐响。
“哎!慢点!你才回寝室,现在又出去干嘛?”
“蕴齐,我以前跟你讲过的那个人,就叫叶允霖。”
不顾身后的赵蕴齐是什么反应,宋禾依飞跑下寝室楼,直奔学术报告厅。
等我!叶先生你一定要等我!让我见你一面就好!
宽敞道路长在两列枫树中间,笔直地伸向灯火通明处,冷风从身边经过,她越发眷恋那年被他揽在怀中的温暖感觉。
零星的几个人陆续从大厅走出来,并顺手给门落了锁。宋禾依甚至还来不及喘气,她痴痴地站在喷泉旁看着,只觉被世界遗弃的是她。
他离她好近,差点就能够见到他了。
故事曲折,不知走到了哪里,不知哪里才是真正的终点。
枫叶漫天飘零,宋禾依扶着麻木的腿起身,在回头的那瞬间,被封禁已久的眼泪终于落进尘埃之中。
两列红枫树掩映不住晚灯的冷白光亮,大道中间,那个爱穿黑色大衣的男人静立着,如玉面容不曾沾染过任何俗情。
那是幻觉吗?
不是的,那是她心心念念的叶先生。
全身都痛苦地叫嚣着,宋禾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尽了所有力气向他跑去。
然而,就离他几米近的时候,她的脚步却突然凝滞了。
他手拿一束红枫叶做的玫瑰,大手白皙而修长,无名指处却有戒指。
风吹落叶,叶允霖自然也瞧见了飞跑过来的宋禾依,他无声地望着她,比三年前要平和许多,也漠然到了极点。
宋禾依顾不得整理跑乱的头发和擦去脸上的泪水,她满眼都是他,心脏被全部的他撑得疼痛无比。
“你结婚了。”
她并没有客套虚伪的寒暄,也没有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出那句好久不见。
叶允霖晃了晃手指,眼含笑意,“我已经三十好几了,是应该结了。”
“也是。”
“你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其实也没有什么的……”理智告诉宋禾依不能再继续丢脸下去了,可脚挪动不了半分,“这里很美对吧!特别是秋天。”
“的确很美。”叶允霖客套地应付着,看起来没有什么想继续交谈的欲望。
再听他说一句话就好,就一句。
他是别人的了,再也不怕惹得他烦了。
宋禾依别过脸去,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又努力笑起来:“那个,你受邀过来演讲吗?为什么结束了还留在这里。”
“等我的爱人。”
“……嗯……那我就先走了。”
再听不下去了,过于残忍。
宋禾依魂不守舍地向前踱步,在他视线所不能及之处,她哭得连下巴都在轻颤。心里的伤口烂了再烂,就算能够结痂,那处也总是狰狞的。
“真的没有其他要说的吗?宋禾依。”
“没有了,天凉,我不能在——”
蓦然间,宋禾依僵直了身子,只因被身后那男人环在了怀里,他贴近她脖颈间呼吸,脸是冰凉的。
“你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我想听的,也不是你真正想说的。三年过去,你怎么还不懂得把我牢牢攥在手里?三年时间像是耗尽了我的一辈子,管你愿不愿意,反正我无法再去接受下一个没有你的三年了。”
叶允霖摸到了她藏在衣袖中的银手镯,脸上多了得逞的笑,他将另一枚女款戒指拿出,套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小麻烦精,婚姻是个坟墓,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可如果要与你一起躺在黑黑的棺材里,那肯定不会无聊,我没有告诉过你,我很爱听你讲些漫无边际的话。你身上那么暖和,那么小一个,靠在我怀里正好。”
“我向来自负,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中,承蒙上天眷顾,极少会碰壁。我猜你会来找我,且信心满满,可我在这棵大树下站了半个多小时,都用枫叶绑成一束花了,你都还没出现。宋禾依,虽然你现在来了,可你还是让我伤心了。”
“另外,我骗了你,不要相信,不许生气。”
宋禾依转身回抱住叶允霖,脸正好贴在他心脏的位置,这一刻,她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晚来风急,摇落了大片大片的枫叶,像血一样,布满了天空。
“知道那个传说吗?在枫叶落下之前接住枫叶的人会得到幸运,而能亲眼目睹枫叶成千成百落下的人可以在心底许下一个心愿,在将来的某一天就会悄悄实现。”
宋禾依抬头看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叶允霖从她发间拾起一片叶,自顾自地笑着:“没什么,就想跟你炫耀一下,我的心愿在三年后的今天实现了。”
他用食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将她碰碎了。
“其实这个传说还没完,后半段是:如果能与心爱的人一起看到枫叶飘落,两人就可以不分开。”
“宋禾依,你不要违背上天的意愿,也不要再违背自己的心了,回到我身边吧。
“我也需要你。”
光影交错处,一个白色身影黯然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