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不纳妾是我的决定,不干曼儿的事!”
“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你是要气死我!”忻主母怒目圆瞪,“早知就不叫你娶她!”
“您本来就不乐意我娶她!”忻淼冷声道。
“好好好!!!”忻主母勃然大怒,甩袖离去。
床榻那边传来声响,忻淼走过去,曼娘的眼睛红红的:“你对我太好了。”她低低的说。
年少时,曾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说想要偏爱,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曼娘从未想过有男人会真的愿意,她觉得那是做梦都梦不到的事。那时她与忻淼相知,偷偷心悦于他,但当父母要把她嫁给别人时,她并没有怪世道不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现在,有个人说,想要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何德何能。
曼娘这样想着,忍不住搂紧丈夫的腰,贴紧他的胸膛。
“傻子。”忻淼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你是我娘子,我当然要对你好。”
“你对我好,我也会掏心掏肺的对你好。我不是小气的人,你想要纳妾,就实话和我讲,我一定认认真真为你选个美妾。”
“我不要美娇妾,我要抱着老婆睡炕头!”忻淼笑嘻嘻的抱紧曼娘。曼娘红了脸,轻轻拧了他一把,闭眼装睡去了。忻淼笑着抱紧了怀里的人,嗯,嫁过来几个月终于被他喂胖了一点,抱着不硌人了。
屋里的丫鬟见两人睡去,悄声退到院中给院里打扫的人使了个眼色,地面与扫帚的摩擦声低了下去,形成悉悉索索的沙沙声。曼娘埋在忻淼怀中,嘴角微微勾起,所谓岁月静好,执子偕老说的就是此刻吧。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贵妇们小聚,总是提两句忻淼夫妇,说是忻公爷久久不成婚果然是先天不足,这曼娘嫁过去两个年头,肚子没有一点动静。有懂内行的就插嘴,说不干公爷的事,是曼娘的问题,他家请了京中最好的女医,说是公爷夫人天生体寒,所以怀不上孩子。写了几条方子让好好调养,据说这是娘根里带出来的病,只有四成的把握恢复。
众主母不由的牙关泛酸,原来是不能生养的女人,然而忻公爷不厌弃,还总为她和忻侯夫人争。对娘子更加怜爱,整日同出同进,还和新婚时一样。
就在大家感叹曼娘命好时,忻侯爷西去,留了话——要么休妻,要么纳妾。他给曼娘留了脸子,曼娘不能生育,按理来说早就应该休的。忻淼没办法只能纳妾,等一除服,忻老夫人就选了两门美妾抬进门。曼娘看过一次,一位是楚大夫的嫡次女楚姬,另一位是丁姬。
忻淼觉得委屈了娘子,从此对曼娘更好,甚至可以说是百依百顺。曼娘其实并不觉得委屈,他信她,心里有她,就足够了。
给忻淼纳的那两房妾果然争气,尤其是丁姬,才圆房没几天就传来有喜的消息。是个女孩,按规矩交给了曼娘养。丁姬怀上孩子不多几个月,楚姬的肚子也有了动静,忻老夫人大受鼓舞,又给忻淼塞了两房妾。曼娘看别人一个个怀上孩子,心里难免羡慕,如果有一个孩子是她和忻淼的,该有多好。
这几年匪患猖獗,刚完打春,忻淼就主动向朝廷请旨去终山剿匪。变故就是这时候发生的。
大姑娘喜欢玉品坊的料子做的衣裳,眼见到了穿春衣的时候,曼娘带着小荷去给女儿买料子。天气不太好,有点冷,曼娘出门时穿的单,冷风一吹就冻的只打哆嗦。小荷忙命随行的小丫头去取衣服,主仆二人先到茶楼等着。这日说书先生讲的是《寻嫡记》,主仆二人听入了迷不忍离去,就让随行的护卫去玉品坊取,料子的款式是早就说好了的。但那护卫竟是半日都没回来,曼娘疑心他去了红楼,打算先和小荷回府,晚上再治那护卫的罪。
走出茶楼没几步,曼娘后脑一疼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是在一处陌生的柴房里,曼娘刚要唤小荷,才发现自己的衣裳**着,肩上有两个红肿的印记。曼娘慌了,内心的恐惧翻涌,难道她……她双手颤着捂在嘴上,硕大的眼泪砸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办,怎么办!难道她被……要她如何在这世上存活……曼娘心生死意。
“七姑娘……”有气无力的声音传过来,曼娘猛的转头,才发现角落里躺着一具全裸的身体。她慢慢爬过去,却在见到这人长相的时候几乎晕厥,是小荷!
她的左侧脸肿胀,头发散乱,几根黏在她的脸上,更多的同泥尘和稻草混为一体。全裸的身子上淤青遍布,有拧上去的,咬上去的,还有挨打落下的…
目光下移,曼娘知她清白已毁,血迹黏在她的小腹,她的腿上。胳膊上的守宫砂不再,大腿上的尿渍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七姑娘……”小荷仍旧唤着,曼娘去看她的眼睛,她的眼中早没了往日的神采,头微微上扬看着屋顶,眼神空洞呆滞。
连小荷也……曼娘不敢再想。“七姑娘……”小荷似未察觉到身旁的主人,仍是机械的唤,像破碎的木偶,正发着最后的呻吟。
“小荷,小荷,我在这儿!”曼娘忙去握她的手却被躲开了。“哦,七姑娘嫁人了,得唤忻侯娘子了。”
“小荷,”曼娘跪地哽咽:“你想唤什么就唤什么,就是一个名头。”小荷歪头瞧她,突的笑了:“姑娘的清白好着呢,我给姑娘守着呢!”曼娘听的呆住了,心中不由自己的松了口气。接着就有滔滔苦涩翻涌在心口,小荷,傻姑娘……小荷又痴了,傻笑着唱她们儿时共唱的歌谣。
曼娘在旁边默默听着,一边听一边小声抽泣。
柴房一直没人进来,曼娘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绑她,她是一品忻侯的夫人,那些人就不怕死吗?
忻淼,你在哪里啊!你不是说好要保护我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