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日暮时分,门开了。进来三个膀大腰粗的男人,他们随手抛给曼娘几个全冷的馒头,然后就去扯小荷。“你们要干什么!”曼娘扑过去拦,被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扯住头发,后者冷笑一声抬脚要踹她肚子,曼娘绝望闭眼,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穿来,耳朵里传进一声闷哼。她睁开眼,小荷背对着她倒下,但她仍在地上挣扎,将口中的血沫吐出来,这时的小荷似乎又有了神志。她死死瞪着三个男人,脸上是曼娘从未见过的神色。冷漠、绝望、决绝、轻蔑,这些极端的情绪竟毫不违和的出现在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女孩脸上,让人胆战心惊。
她说:“我答应了你们,你们就得老实承诺。她不是什么忻侯夫人,只是一个可怜的女子,不许动她!”又转过头对曼娘笑笑:“七姑娘好着呢!”说疤她挣扎着站起来,就那么裸着朝门走去,三个男人跟了出去。
“你倒是有个好奴婢。”刀疤男临锁门时朝曼娘道,脸上全是鄙夷。
“哐”的一声,门关上了。曼娘还跪在地上,先前男人给的冷馍滚落在地上。
忻淼,忻淼你人呢,为什么还不来救我……
她本来打算彻夜等小荷的,但到了后半夜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等醒来时,天已经麻亮。小荷躺在她身边,闭着眼竟像死人一般,只是嘴中还断断续续哼着歌谣。
“小荷…”她唤,女孩似又恢复到了昨夜,只是疯疯癫癫的,并不睬她。“小荷…”曼娘又唤,还是不睬。
狭细的窗缝里透出昏暗的光,曼娘看清了女孩的身子。肋骨处的一团乌紫是昨夜替她挨下的。身上的伤痕比昨天的多了许多,一股臊臭味从身上散发出来,整个人像极了城边的丐。曼娘半扑在地上,为了她,小荷把自己的“命”献了出来。而她自己,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此后每到日暮时分,那三个男人都会来,扔下些冷馒头。而每当这时,小荷便会清醒,跟着那几个人出去,日出时又带着一身的伤痕回来,然后躺在地上哼唱她们儿时工唱的歌谣。
她再未同曼娘说一句话似乎是不认识她一般。
“她疯了吧?”曼娘默默的想,可是在小荷为数不多睡着的时候,她分明看见她在挣扎,在哭叫。她不理会自己,只会一遍一遍机械的重复叫着“七姑娘”,声音低低的,像刚出生的小猫的叫声。
大约是半个月后,又到日暮时分,门按时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原先的三个男人,而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他走过来一把拉住曼娘就要拖出去。曼娘惊声尖叫,小荷如怒兽一般冲过去撕咬,男人抬腿就是一脚,她痛苦的蜷缩起来,竟不能再站立。
“别怪我,本来还可以放她几天,毕竟兄弟们还没有玩腻你,谁叫她男人屠了我一村的兄弟!”
原来半月前,忻淼去中山剿匪,不想军中出了奸细,等他回都家里,才得知曼娘不见了,他想也不想就要去找,被楚姬拦下了:“夫人消失几天了,不说回不回得来,就算回来说不一定早被人毁去清白。”
“住口!”他一怒之下当场休了楚姬。
三天前,忻淼才打听到曼娘的下落,他顾不上休息,连夜血洗了山庄。
“你要怪就怪你的好男人吧!”男人压下曼娘,去撕扯她的衣裳。曼娘死死挣扎,用尽了平生知道的最恶毒的语言。她怒骂,哀求,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曼娘的右脸肿起,脑袋里嗡嗡作响。男人一把撕开她的衣裳,他正欣赏着面前的胴体,大腿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小荷正狠狠的咬着他的腿。
怒从心起,男人一把扯过小荷的头发连扇几耳光。女孩顿住接着一口血呕在他的褂子上。她脸色煞白,但依旧固执的抱着男人。
“找死!”男人冷笑,正要踹去,就听曼娘道:“不要杀她!”
男人回过头,曼娘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不要杀她,我愿意服侍你。”
“倒是一对好主仆。”男人玩味的看着。
“我的好姑娘……你别傻……”小荷哭着摇头。男人一脚踹开她,朝曼娘扑了过来。
曼娘任由他亲吻着自己的脖子,一脸的死气。男人爬起身准备下一步动作,突然重重摔倒在曼娘旁边,竟是死了。
她的眼神重新聚焦,与面前的人四目相对。
是忻淼,他来了。
忻淼看着自己的妻子,眼神呆呆的,右脸颊高高肿起,胸前春光乍泄,脖子上是亲吻留下的红痕。他突然觉得恶心,转过身。
“忻淼!”曼娘唤住他,声音怯怯的带着哭腔,“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忻淼叹口气,回身抱住她:“乖,没事了,我来了,我们回家。”
“哇……”曼娘一下子哭出声来,她死命锤打着忻淼的胸口,“你怎么才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你不要我了!”忻淼抱紧她:“对不起,我来晚了……”
回到忻府,曼娘专门为小荷开了一间小院。自小荷醒来,她就又有了痴样。曼娘知道她没疯,可若是不疯,她还活的了吗?
等回过精神,曼娘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忻淼已有好几日宿在小妾房里。虽然当初他看起来并不介意她被……但是,这世上又有几个男人真正不介意呢?
那几天发生的事她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告诉他是小荷护全了她的清白。忻淼他会相信吗?
曼娘亲自做了些糕点送去,不成想却晕倒在路上。再次醒来,竟是在主卧,忻淼皱眉坐在旁边,见曼娘醒来,他松了口气,伸手去揉她的头发:“你该好生养着的,才回来就又患了风寒。”
“我给你做了点糕点……”
“叫丫鬟送过来不就行了,你还专门受这累。”
不知道是不是曼娘的错觉,她总感觉忻淼瞒着她什么。她不再说话,靠向男人,半是忐忑半是撒娇的说:“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我怕你不相信我,不要我了。”
看着怀里的女人,忻淼眼中闪过挣扎,纠结了好一会儿,他才搂紧怀里的人,眼神重新坚定:“我信你!”
短短三个字,生生把曼娘的眼泪惹了出来,她修了几世福啊,才遇到这么好的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