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两个月刘兴就是这样被他的爷爷奶奶宠溺着,就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而且他从小在县里长大,读得一直都是私立学校,可在村里的同龄人里面狠狠地优越了一把,看着他们对他无比羡慕的眼神,刘兴的心里一下子自满极了,在县城里受得窝囊气总算找补回来了。
可是一回到学校后,他又变成了沉默寡言的透明人,一个真心和他相处的朋友都没有,明天三点一线的在教室,食堂,宿舍打转。
是个人都厌烦了。
于是刘兴更加懈怠学习了,好好的中等生居然到了倒数几名的份上。
班主任以为刘兴会慢慢发奋学习的,这段时期只是在慢慢接受家里落魄的情况,还没有调转过来,所以班主任没有喊他的家长过来问话,而且单独找刘兴谈话,鼓励他从困境中走出来,好好搞学习。
刘兴嘴上应着好好好,可是他却连上课都漫不经心起来,甚至嫌班主任多管闲事。
被喊得次数多了,班主任也知道刘兴不听他的劝,脾气十分冥顽不顾,于是也就不管他了。
刘兴依旧回味着在刘庄村高人一等的日子,于是他下定了决心以后工作就在农村。
反正家里的房子以后都是他的,他只要找份体面的工作留在农村,他的爷爷奶奶依旧会给他洗衣服做饭,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这样的日子可比在外面没房没车,挤地铁上班的日子好过多了。
于是刘兴高考都没有参加,直接走单招进了一所专科师范学院。
刘建听刘林许大芳说,刘兴今天回老家了,忍着暴怒问了刘兴情况才知道他走单招的事,顿时暴跳如雷,他的儿子竟如此没有志向,一心想留在农村。
可是拗不过刘兴硬是不去高考了,而且还把他的模拟成绩告诉给刘建。
刘建更加恨铁不成钢了,刘兴以后留在农村顶多当个初中老师,工资完全不够养家糊口,以后娶媳妇生孩子的钱还不是靠刘建自己拼死拼活地给他出。
刘建给刘兴说这些的时候,刘兴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这样的结果不是你一手酿造的吗?就该你养我到老,不然我能被同学们看不起,吃不好睡不好学习怎么可能好,都是你没用,让我过得这么差!”
握着电话的刘建心都寒了,他在工地上起早贪黑地干着最劳累的活,好不容易攒钱交了刘兴一年六万的学费,还有他每个月的生活费,到头来,刘兴一点都不领情,还把他爸当牛使。
刘建看着布满厚厚茧子的粗糙手掌,几次他都想辞职不干了,想着刘兴快高考了又一次次地坚持下来。
等刘兴考个公立本科,那他就不干建筑业了,然后找个轻松一点工资少一点的工作就够他的学费还生活费了。
可是现在刘兴选择当老师,还指望自己给他以后养家糊口,那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只能继续搞建筑,累得还是自己。
刘建想不明白,他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些,一点都不体谅父亲工作的辛苦,只想自己享清福。
一抹滚烫的热泪从眼眶里一股股地流下来,填充了刘建脸上的一条条沟壑,他的拳头慢慢受紧,似乎下定决心一般,又缓缓松开。
既然刘兴把自己当老黄牛在压榨,那自己这个父亲能送他到大学毕业就已经仁至义尽了,打定决心后,刘建告诉自己再干一年就辞职,以后为自己而活,不管刘兴将来过得怎么样了。
没有刘建的支持,刘兴当然步步维艰,他专科毕业后,刘建就和他断了一切联系,刘兴心里慌张极了,他本来就是想让刘建养他到老,那他才有舒舒服服的日子过。
可现在刘建很明显不管他了,那他一个初中数学老师每月能剩下什么钱,恐怕以后连对象都找不到。
一语成谶,刘兴每月过得紧巴巴的,至少在三十岁以前一直打光棍。
后来因为教龄增长,工资也增加了,刘兴自己也慢慢适应了节约的生活,就连衣服都是在地摊上买的,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大牌。
看着刘兴的转好,同校的一个女老师逐渐把一些认识的女孩介绍给他,后面听说刘兴是跟其中一个长相朴素的打工妹结了婚。
而刘建在哪里呢?
他在刘兴读完大一就从工地辞职了,本以为自己的重担卸下来了,可是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得了肺癌,虽然是早期,但他依旧支付不起治疗的费用。
刘建此时才觉得自己竟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念头,是啊,他还有什么可挂念的呢?
何花改嫁,何轻上了大学,罗美丽的离开,刘兴的不孝,父母……
终于有了一丝活下去的念头,刘建在附近的墓园找了份高薪工作,一般工作在晚上,除了担惊受怕了一些,倒是比建筑工人轻松多了。
因此许大芳刘林依旧每月可以收到刘建的几千块赡养费,当然这部分钱绝大部分给了刘兴。
刘建的高薪工作让他的肺癌得到了救治,后来在父母过世以后,他就全世界到处旅游去了。
也不管刘兴的结婚生子,反正刘兴在彻底与之前高消费享受至上的生活断绝后,他就不得不融入农村人的身份,勤俭节约养家糊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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