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瑞恩坐在书桌前,下意识地摆弄着手中的羊皮纸。这是一张由导师安东尼制作的传讯卷轴,使用者会用魔力催发摹绘在上边的魔法阵,将想要告知的消息以文字的形式传递到绑定的羊皮纸上,无论这张羊皮纸距离使用传讯卷轴的人有多远。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奇的一幕,所以当羊皮纸突兀地从一堆文件里飞出来,在眼前浮现文字的时候,他并不感到突兀。只是导师当下就坐在离他不远处的沙发上,教导那位被其称之为明日之星的小男孩。那么这道讯息又是谁给他发过来的,导师将绑定这张羊皮纸的传讯卷轴给了哪位,他从未见过面的魔法师。
何况上边的文字更让他有些心绪不宁。
魔法实验顺利完成
哈特利尔先生昏迷不醒
试验地里发现大量尸体
已经通知皇城巡卫队介入
希望安东尼先生尽快归来
魔法学徒卡尔拜上
显然这些讯息应该是传给导师的,只是不知为何,会传到他的羊皮纸上。
今天已经是他来到卢森堡的第七天了。在这期间,他们与联合军摩擦不断,除去前两日的大战外,零星几十上百人的小规模冲突高达数十起。虽说在狮鹫的协助下,赢多败少,但他们的眼睛依旧无法探出太远,被牢牢锁死在距离卢森堡十千米以内。
而手中这张羊皮纸上的讯息,似乎是关于格兰诺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大量尸体,让他联想到罗格所提到游荡在西北地区的晨曦军队。正是如此,他的不安才会如此强烈。
他放下鹅毛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耳边响起了安东尼的声音:“陛下,因为什么让您感到不安?”
不知何时,安东尼悄然地站在书桌前,一脸和祥地看着安瑞恩。
安瑞恩摇摇头,好似这样做就能将脑中的不安晃掉一般,笑着将精美的羊皮纸递给安东尼:“无事,我的老师。或许您该看看它,这似乎是传讯给您的消息。”
安东尼愣了愣,这确实是他留给哈特利尔的传讯卷轴绑定的羊皮纸,可他也清楚留给对方的用意,若不是政令上有棘手的事情,对方绝不可能用此来通报于安瑞恩。恰恰如此,这道讯息应当与他毫无关系才对。
带着不解,他掀开羊皮纸,上边的讯息让他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隐匿下去:“原来是卡尔发来的讯息,他是个不错的孩子,很有魔法天赋。我在出发前,将他留给了哈特利尔,协助他完成魔法阵的实验,想来是成功了,这对于我们的计划,会是一个很不错的开始,我很期待凯旋之后于其探讨一番。”
“卡尔?我似乎从来没有听您提起过他。”安瑞恩疑惑道。
“威廉·摩根的次子,上个月初刚刚成为魔法学徒。还没来得及与您汇报,战争就开始了。”
听到这个名字,安瑞恩显然有些头疼,他扶眉揉了几下:“摩根可是传统的骑士家族,他是怎么进的魔法行会?不会又是兰利那个蠢货强拉进来的吧。”
“并非如此,陛下。我们是在巡卫队中发现他的,当天是他带领着一队巡卫队负责魔法行会的安全。那天测试天赋的孩子并不多,我看时间还早,便邀请那些巡卫队的卫兵也测一测,于是他在那天正式成为魔法学徒。事后才知道他是威廉·摩根的孩子,至于他为何会混迹于巡卫队,并不知晓,但我能感觉得出来,他很有野心。”
沉默片刻,安瑞恩也算想明白了其中原由,不禁莞尔一笑:“有野心是件好事,如果他能安心在魔法行会学习,对于我们也是一件好事。不过,他在讯息中提到的大量尸体,始终是个危险信号。不知老师是否还记得罗根提到过游荡在西境的晨曦军队。”
安东尼回想了一下,提出自己的看法:“或许是为了财富死在迷藏森林的冒险者。”
“不,摩根家族从我曾祖父那一代开始便追随我们,数代人经历过无数大小战役。能凭借战功一步一步成为侯爵的家族,他们的孩子也不会被教育到,不过百成千就被称之为大量。”见安东尼是要反驳,他郑重道,“我相信我的骑士。”
安东尼饶有兴致地看着安瑞恩,忽然笑了起来:“您说得对,陛下。他们值得您的信任。或许我们该去见见那些骑士了,说不定能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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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娜被关在这里已经有五天了。
虽然不是牢房,经过改造的住宅和牢房也相差无几。原先的木门都换成了木栏杆,屋子里的家具全部被搬走,只留下几张毛毯。唯一的优点在于房间还算得上干净,既不透风也不漏雨。
牢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四人。其中一个隶属于自己的准骑士,并非她亲手册封的骑士,而是同属于特罗斯塔公爵麾下的骑士。其他三个则都是来自于晨曦王国,具体是什么身份,她也不清楚。
“他们到底想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年轻气盛的准骑士嚷嚷道,“是要杀,还是按照他们贵族的规矩,用金钱赎命,总得给个说法。把我们丢在这里不闻不问算怎么一回事。”
“赎金?那是留给同族的。”晨曦王国中一位较为年长的中年人嗤笑道,“你觉得狮鹫王国的国王还会让你回去凑齐马匹、武器和盔甲,再伺机报仇?说真的,他没把我们这些人立即送上绞刑架绞死以振军心,都算得上仁慈了。”
“你说什么!”准骑士瞪眼看着中年人。
“实话实说而已。”中年人满不在乎道,“这次围攻卢森堡,他们近乎以举国之力相抗,区区几枚金币,是填不饱他们的肚子的。还有你那低微的身份,我并不觉得能入他们的眼。或许那位美人,才够入他们的眼。”
“我看你是在找死!”准骑士走过去一把提起老者,右手握紧拳头,眼看就要揍下去之际,一只手从背后伸出,牢牢地抓住了他。
“住手,普瑞斯。你想引来守卫吗?”喀什娜压下准骑士的拳头,“他说的没错,我是圣骑士的身份早就被他们验证过了。然而他们依旧无动于衷,既然到了这一步,静静等待结果就好。”见对方依旧没有消气,接着宽慰道,“我想他们不会让我们死的,更有可能拿我们做战后谈判的筹码。无论是谁,都有价值。”
宛如验证她的猜想,看守他们的卫兵忽然在门口喊道:“达·林?谁是达·林,国王陛下要见你。”
中年人一蹦而起,向众人做了个挥手姿势,走出了牢房,还不忘给卫兵纠正道:“林达,晨曦王国的姓在前,小伙子。”
“喂,我们呢!”准骑士追到门口,却被卫兵手中的长枪逼退。
锁好牢门后,卫兵才冷声道:“别急,会轮到你们的。”
等待时间并不长,大概只过了两刻钟,那名负责押送的卫兵又来了:“喀什娜女士,到你了。”
喀什娜站起来,脚却不慎被地上卷起的毛毯绊到,好在准骑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她朝对方点点头,跟着卫兵走出牢房。
带路的是一名年轻小伙子,大约十七岁上下,穿着深褐色皮甲和皮靴,双手握着长枪。
“不用把我的双手绑起来吗?”喀什娜好奇地问道。
“你被关进去前就已经搜过了,没有武器,你能做什么。”
“你要带我去哪里?”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之前的那个人呢?叫林达的晨曦人,他怎么样了?”
卫兵耸耸肩,没有回答。或许他不知道,也有可能是他不想告诉自己。看来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于是,她闭上了嘴,跟着卫兵来到一座简陋的石房。
这里离原先关押她的地方并不远,但一路上的守卫却格外的多。显然,这里面一定有着某位大人物。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走了进去。
石房内的布局很是怪异,除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随后她在卫兵的安排下坐了下来,直面一老一少两位审讯官。
她知道那位年轻的审讯官就是狮鹫王国的国王安瑞恩。这名国王有着上位者独有的气质,一头灰色长发也证明了他的皇室血脉。他的面孔看起来十分年轻,顶多二十来岁。他没有束发,也没有佩戴任何冠冕,手上同样看不到一枚珠宝戒指或指环,就连手链也没有,这在贵族中十分罕见,至少圣光王国的贵族不会如此。
“喀什娜,特罗斯塔麾下的圣骑士,同时还是一名伯爵?”安瑞恩靠在椅子上,翻看着手中有关对方的情报。
“是的,圣光王国执行骑士爵位与行政爵位,拥有双重爵位的人不在少数,我就是其中一位。”
安瑞恩点点头,似乎已经结束了他的审问。另一位年长的审讯官恰时开口道:“你现在还能使用圣光吗?如果可以,还请使用出来。”
喀什娜闻言皱起眉头,不知老者的用意,不过也没有驳了对方的意思。
可当她调动能量降下圣光的时候,全身就如同被数千只蚂蚁啃咬般疼痛难耐。
她停止施展圣光,微微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那位面露祥容的老者。老者似乎看出了她的状况,自顾自地点点头。
紧接着,安瑞恩将一张封好了的信件交给喀什娜:“这是一封求和信,将它交给你的同伴,让他带回去递给特罗斯塔。我相信你的公爵会明白这场战场再耗下去,对我们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