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特利尔笑着和梅米握了手，他费一番力气，总算是把梅米带离了奴隶的思维，不过到底有多少成效，就得时间去验证了，至少现在是美好的。
“很好。”哈特利尔脱下身上的羊毛衫，递给梅米，“你的风寒还没彻底根治，还是得注意保暖。”
“我已经好多了，您不必把羊毛衫给我。”梅米想拒绝，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哈特利尔已经把羊毛衫披在她身上了。
“好啦，你穿着就是了，赶紧把病治好，我们也好继续赶路。”哈特利尔走到火堆旁，一屁股坐地上，拿起树枝搅拌锅中的煮得黝黑的水，“还有呀，我们都是同伴了，就没必要用敬语了吧。”
说着，他的另一只手从衣袋里拿出一片干枯的叶子，放入口中咀嚼几下便咽下去。
梅米投来好奇的目光，“您在吃什么？”
哈特利尔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直到对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用意。
梅米又改口重复问道：“你在吃什么。”
“香薷草，一种可以驱寒的草药。不过你不能吃，这种草药虽然用于驱寒，若是已经感染风寒或是本身就体虚的人吃下香薷草，反而会加剧身体的不适。”哈特利尔从口袋里又拿出一片干枯的叶子，解释道。
香薷草因为干枯萎缩的原因，呈现出纤细的模样，仔细看上面还有白色疏柔的细毛，倘若把它摊开来看，叶子的形状呈椭圆形，像似被压扁的绿色鸡蛋。
哈特利尔收回展示给梅米看的香薷草，再次搅拌起锅中的黑水。
梅米伸手抢过哈特利尔手中的树枝：“我来帮你吧。”
哈特利尔点点头，没有拒绝梅米的好意。转而从背袋里拿出了他宝贵的书籍，翻阅起来。
时间静悄悄的流逝，直到火堆再也没有余温，锅中的黑水逐渐冷却下来。
在哈特利尔的吩咐下，梅米没有给火堆里添加新的干材枝或者麦秆这类易燃的东西，待再也感受不到黑水传来的温度，梅米向沉浸在书中的哈特利尔问道：“水已经好了。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每当梅米做好一件事总会问哈特利尔接着要做什么，或许刻在骨子里的习性真的是没办法那么容易改变的，但哈特利尔并不气馁，至少他能感觉得出梅米的变化，而他对自己的感觉，非常有自信。
“哦，没事了，接下来交给我。”
哈特利尔收起书籍，来到先前用积雪覆盖好的野猪肉前，血液沁入皑皑白雪中，泛起暗红色泽。他拔出腰间后边的短刃，在野猪肉与骨头之间灵活的划动着。没用太多时间，一具骸骨完美剔除出来。
他从屋外搬来岩石砸碎骸骨，又将碎掉的骨头丢进锅里，火石打起火苗，又熬煮起来。他搅了一下锅中的黑水，让碎骨浸泡其中。
“您……你在煮什么？”梅米实在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看吧，她有试着改变。想罢，哈特利尔拿出母亲给他的《医学草药》，翻开其中一页展现给梅米：“这个，我在试着做一些药剂。”
“抱歉，我不识字。”梅米有些懊恼的低下头。
“不对，不应该说抱歉我不识字，应该说那个我不识字。或者其他的词汇，不过其他的我也没想到用哪些。”看着梅米不明所以然的样子，哈特利尔耐心解释道，“因为这没必要道歉呀，你看白狼不也是一字不识，还干过贩卖情报的活。”
“不认识字，没关系，我也有很多字都不认识。我们可以慢慢一起学嘛。”显然，这句话是宽梅米心的，在文化水平颇高的麦娜瑞的教育下，哈特利尔早就把字认得八九不离十了，不过现在的重点是让梅米脱离自认卑贱的心理，“这三个字念粘膏土，不过粘膏土并不是一种泥土，而是一种粘稠的药剂，敷在身上能让肌肤产生高温，但却不是一种好的御寒方法，因为过多敷这种药剂会肌肤灼伤甚至坏死，一般情况是用来敷在容易致命的伤口，它能快速阻止血液流失，虽然会留下很明显的伤疤，但比起死亡，我想没人会建议有道伤疤的。”
梅米呆呆望着为其讲解的哈特利尔。哈特利尔却没有注意到，继续自顾自地说：“至于为什么叫粘膏土这个名字，是母亲取的，我也不清楚明明是药剂却带个土字，或许是因为它的颜色是土灰色的？”
哈特利尔指向锅中，原本黝黑的水被热火加热逐渐变成土灰色。
哈特利尔收回目光，看向梅米：“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梅米你从出生开始就是奴隶吗？”
提到奴隶，梅米的眼神黯淡了许多。哈特利尔见此慌张的解释道：“无意冒犯，只是好奇。我认识一个朋友，他也是奴隶，不过他不是从出生就是奴隶。他原本是生活在圣光王国南方的小部落的人，因为圣光王国向南扩荒，战败后被捉来当奴隶的。之前听他提起过他在小部落里的事，我很感兴趣，所以才好奇你是不是像商会说的那样是天生就是，还是战必被俘才成为了奴隶。”
梅米摇摇头，否认她是战败被俘的：“我从一出生便是奴隶。母亲在我出生没多久就去死了，我也不知道父亲是谁，很多东西都是当时和母亲一起的奴隶们告诉我的，也是他们把我喂养大的，也教了很多……”说到这里，梅米顿了顿，双手紧握成拳头，“他们也教了我很多服侍主人的技巧。但他们也是为我好，我们天生就是奴隶，只有讨好主人，才能让自己过得舒服一些。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当时的主人开始到处贩卖我们，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
梅米是幸运的，从最初的主人那离开后便遇到了喜爱她的小主人，至少在小主人还是小孩的时候对她很好，而现在她又遇见了哈特利尔，第一个不喜爱她奴隶身份的主人，却又愿意把她当作同伴的人。但她不敢想象那些曾经养育过她的奴隶们，如今会是怎样。
“或许他们已经死了，又或许他们过得还算不错，遇上了宽仁的主人，就比如我的朋友，他虽然是奴隶，确是一个大商人的管家，为其管理着诸多事务。”
“管家？会有人愿意让奴隶当他的管家？”梅米对此心存疑惑。
“嗯，我亲眼所见。我去亚斯兰城的第一天，他还招待了我。”哈特利尔收敛笑容，语重心长道，“梅米你要相信自己，人生的路还很长，总有一天，我们会在某个点上发光发亮。”
梅米点点头，向哈特利尔投来真挚的目光：“那你呢？你的过去又是什么样子。能告诉我吗？”
“我呀。”哈特利尔仰头笑着，像是回忆起什么美好时光。
哈特利尔将自己的过往告诉了梅米。梅米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是说你遇见一位精灵？还认她做老师？”
哈特利尔尴尬地笑了笑：“也没正式拜师啦，不过她确实能算得上是我的启蒙老师，是她告诉我学会放下仇恨，放下一切的偏见，也告诉了我要丰富自己的学识，要学会自我判断而不是盲目听信他人。”说着说着，冰蓝色的瞳孔泛起柔和的光，“最重要的是，她给了我新的信仰与耀眼的魔法。这也是为什么我喜欢魔法的原因，可惜我掌握不了，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说完，哈特利尔从怀里取出灰布匹小包裹，四枚光泽、样式各不相同的宝石静静捧在手心。
“这些是？”梅米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些宝石，跟魔法有关。说实在，我也不确定它们是不是真的和魔法有关，但是它们至少都有各自的神奇之处。就好比这枚宝石。”哈特利尔拿出冰蓝色水晶石，“你还记得当初在歌慕森林，我把你踢下水吗？其实那时候你的衣服里就放着这枚宝石，当时我在实验它的效用，但是当时你太过紧张了，根本没发挥它的作用，然后我便自己下水，事实证明它确实跟哈奇不可思议之处一样，能让我在水中活看清很多东西。”
“哈奇？就是你视为家人的浉狼？为什么说和它的不可思议之处一样？”梅米疑惑道。
“因为这枚宝石就是从哈奇的尸体里拿的。”说到这，哈特利尔脸上浮现一丝忧伤，“不过它的效果很不稳定，之后在来狮鹫王国的路上我又试了几次，只有一次发挥了效果。”
“还有这枚宝石，是我在亚斯兰城的集市上买的，当时刚刚触碰到它的时候，我感到一股清风拂面而来。”哈特利尔放下水晶石，又拿起白莹色菱石，“我让你在激发英勇斗气的同时试验能不能因此感受到风的存在，很显然你并没有感受到风。而且在那之后，我也再没有感受到风。”
梅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先前哈特利尔对她做的种种奇怪动作都是在做魔法实验。
“所以……”梅米想了想，接着说，“因为白狼说过在狮鹫王国看见过天降火雨，你认为那是魔法，所以才会来狮鹫王国。”
“是的，我不想放弃任何解开魔法秘密的机会。”哈特利尔拿起红色水晶呈给梅米，“你看，我这不是又得了一枚和魔法有关的宝石。它是日暮镇那位被架在广场中央的巫师身上拿的。那天，让你去枯树下等我，就是为了去高台上把他救下来，请教他一些关于魔法的问题，只可惜他已经去世了。但是我发现那位巫师他也是精灵，联想到狮鹫王国东境对巫师和魔法的厌恶，我才如此急促的想要离开东境。而且我也不确定狮鹫王国其他地方对巫师的态度，所以以后如果不是私下的话我希望我们都不要对外提起任何有关魔法的话题，包括精灵，可以吗？”
梅米点点头，同意哈特利尔的提议，但还是无法理解哈特利尔的行为：“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哈特利尔的眼眸变得深邃，宛如浩瀚星空，“我想证明给老师看，人类也能学会魔法。这是我毕生的梦想，成为自然的信徒，将魔法带给人类，以及成为自然法则的守护者。”
梅米看着哈特利尔，有些发愣，直到他的下一句话：“你呢？你现在有什么梦想？或者说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我想成为你的守护者。但梅米没有说出来，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现在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那就去找，世间那么多事，总有自己想做的，想要的。找到它，然后竭尽全力为之努力，竭尽所能为之奋斗，哪怕那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也要为之奉献一切，哪怕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哈特利尔激动地说着，“但是你要知道，生命是宝贵的，不是可以随意遗弃的东西。为了梦与理想而死才有价值。”
“好啦，药剂已经烧好了，我得把它拿外面去，冷却下来就可以装起来了。到时候到了小镇，拿酒馆去卖，说不定能换不少钱。”说完，哈特利尔便忙活起来，“还有野猪皮应该也能换不少钱。然后再给你买一套夏季穿的衣服，还有背袋以及干粮，这一路上谁知道还能不能碰上几个野味。”
“谢谢，但……”
“你先别忙着谢，给你买这些东西，我是有条件的，你得当我的魔法实验对象才行。”哈特利尔慎重道，“我的背袋里已经有我夏天可以穿的衣物了，你自己也得准备一套自己的东西。冬天的衣服和防身的武器已经有了，然后弄背袋放你自己的东西，我的背袋光是放我的东西就够满的了。至于夏季的衣服，以我们的方向感，谁知道什么时候才离开这荒山野岭的地方。”
哈特利尔不说，梅米还没发现，他们周围只有稀疏几个泥土房，相比其他的，他们现在这间算得上完好无损的了。
哈特利尔现在提出的这些条件显然有人趁人之危的意思，不过梅米并不在意，点头答应他的要求。梅米打心底还是愿意为哈特利尔做些什么的。
“那好，等我药剂弄好，差不多也就天黑了。我们再休息一天，明天出发，尽量快一点找到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