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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阵术士

哈特利尔 混迹鱼塘的熊 6428 2024-11-11 13:41

  昏暗的烛光在花岗石砌成的墙壁上闪动,灵动得像一对欢悦舞蹈的小精灵。

  当哈特利尔睁开眼睛时,甚至受不了这微弱的光线,又再度闭上双眸。

  他撇过头去,当眼睛适应了柔和的光线后,缓缓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狭窄的房间,四周都是坚硬的石墙,只有一面留有一道钢铁铸造的铁门。

  他试图坐起身,却因为未能适应失去左手的身体,没能把握住平衡而再次躺下,身下是一张麦杆子编织的草席,发出酥脆的响声。

  声音惊动了铁门外的卫兵,他侧身从铁门上的小洞向房内看去,见到依旧躺在草席上的哈特利尔,并无其他异常,便转身离去。

  待脚步声稀疏,哈特利尔支起右手,努力倚着墙站起来,动作慢得像随时都要跌倒。

  最终他还是完全站了起来,从角落里蹒跚地走到烛光足够明亮的地方,观察着周遭的一切。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地面略显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臭味,除了那扇铁门,没有其他通道可以离开。

  回顾自身,他不禁皱起眉头,身上除了一件单薄的衣物,所有的东西都消失匿迹。贴身的武器,药膏,魔法水晶,一个不剩。

  随身物件的消失让哈特利尔的心逐渐浮躁起来。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回到最初的角落,依靠着墙体,盘腿坐了下来,闭目进入冥想的状态。

  这次的冥想没有了往常的舒适感,感知的视线里一片漆黑,没有星点光芒,更让他感到不适的是身体在进入冥想的那一刻起不知为何的阵阵发痛。

  当他再也受不了这种如同数千只蚂蚁在身上啃咬般的痛感时,睁开了双眸,映入眼帘的是被缓缓推开的铁门,一位老者从门外走了进来:“你醒了。”

  跟随老者进来的还有一名身穿铠甲的男子,他将一把松木椅子面朝哈特利尔放下,并用手中的火把点燃门口处的火炬,黑暗也随之褪去,让哈特利尔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老者脸上容光焕发,没有一丝皱纹,让人一眼认定是老人要归功于他满头花白的头发,以及那修长已至胸口的胡须,在这昏暗的房间里白得太过刺眼。

  哈特利尔死死盯着面带笑意的老者,开口道:“显而易见。”

  老者向前缓缓走了几步,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哈特利尔,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湖泊,脸上也看不到畏惧,同样也看不到愤怒与恨意。这反而让他对眼前的少年感到了一丝不解:“你叫什么名字?”

  哈特利尔没有回答他,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到了身后的男子,对方身披甲胄,体格壮硕,恭敬地站在老者身后。

  见哈特利尔没有回答自己,老者在内心轻叹一声,摸了摸自己柔顺的胡须:“你似乎对我们抱有敌意。”

  哈特利尔将视线回到老者身上,却没了先前的平淡,多了一丝凛冽:“如果你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醒来,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没了,然后突然出现一个人跟你说话,你也会像我一样。”

  “你对我的敌意源于你对身处的环境感到危险。我何尝不是如此,来这里见你,同样把我推到了危险的边缘。”

  “既然知道危险,为何要来,你不怕我对你动手吗?”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言的男子手扶腰间的佩剑,快步越过老者,却被老者一把拦下,并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用如此紧张。

  待男子从新站回身后,老者开口道:“我并不认为一个刚从昏迷中苏醒、虚弱的你,能越过他,杀了我。”

  哈特利尔看向面露凶相的男子,正如老者所说的那样,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等待他的无非就是死亡。

  房间内突然安静下来,似乎让老者有些不适应,他用手捶了捶腿:“看来你已经放弃抵抗了,那么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报酬呢?”

  老者露出疑惑的神色:“难道放你离开,还不够吗?”

  “你们会吗?”哈特利尔盯着老者冷冷地说道。

  “不会吗?”

  沉默片刻,哈特利尔抬头看向黯黑的天花板:“你说过你来这里同样处于危险之中,那么什么是你口中的危险?一个关押在地下密室内,会魔法又或者说是会魔鬼的妖术的人,显然这个人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危险,一个危险的存在,你们又怎么会轻易地放他离开。”

  听到魔法,老者的脸色变得肃然,没有一丝笑意:“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然而哈特利尔没有回答他,仰着脑袋瓜,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似乎能越过这厚重的石板,看见外面碧蓝的天空。

  老者对此感到一丝不悦,但很快就静下心来:“既然如此,你又想要什么报酬?”

  哈特利尔将目光重新回到老者身上,平淡地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哈特利尔的要求让老者感到有些意外,甚至让他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这就是你要的报酬?”

  对方没有回答,显然不答应是不会回答任何话了,于是他坐正了身姿:“那好,我希望我们都不欺瞒对方,否则会给我们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这是自然的,相互坦诚是这次交易的基础。”

  老者满意的点点头:“嗯。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拜见一位巫师。”哈特利尔轻描淡写的回答似乎并没有让老者满意,看着对方肃穆的面容,以及逐渐凛冽的眼神,哈特利尔不禁地呼出一口浊气,“我来这里确实是为了拜见一位巫师。我曾在一家酒馆内听说到皇城有一位巫师会施展一种强大的魔法,我想找到他,向他请教一些关于魔法方面的知识。”

  “那么,你找到……”老者试图追问下去,然尔却换来哈特利尔同样冰冷的眼神回敬于他,随之一笑释然道:“抱歉,说说你的问题吧。”

  哈特利尔抬头望向幽暗的天穹,静静地沉思了一会后才看向老者,幽幽开口道:“狮鹫王国将魔法视为魔鬼的妖术,我自以为见过我使用魔法的你们会将我视为一个危险的存在,可你先前的疑惑表明了事实并非我所想的那样,所以真正让你感到处境危险的是什么?”

  哈特利尔的问题让老者面露狐疑,他不解地看着面前老神在在的少年,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疑惑道:“你当真不知道?”

  见对方摇摇头,老者陷入思索之中,在心中权衡利弊之后说道:“这座地牢被设下一个魔法阵,名为禁魔阵,在禁魔阵中任何魔法都会失去效果,不仅如此,还会反噬在阵中想要调动和运用魔力的人,包括设阵者。”

  “设阵者?”哈特利尔细语呢喃这三个字,片刻后,郑重地看向老者,“您就是我要找的那位巫师?”

  老者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更准确的来说,是一位魔法师。巫师只不过是魔法师旗下的一种分支,或者说是那些专精于咒术类魔法的人对自己的称呼。而我更擅长于对魔法阵的研究,我这一类人也有一个对自己的称呼,叫阵术士。”

  老者说着,扭头看向身后魁梧的男子。

  男子立即明会老者的意思,朝牢门走去,向外四处张望一番,确认四下再无其他人之后,朝老者微微点了点头。

  老者这才满意地回头向哈特利尔说道:“你已经问了我两个问题了,按照这次交易的条例,也该轮到我问你两个问题了。”

  在哈特利尔点头示意下,老者抬手撩开斑白的发丝,挑开紧附着脑袋的绸带,露出一双略显尖锐的耳朵,很明显能够看出这并不是一双人类该有的耳朵,更像是精灵的,但却又不似精灵那般笔挺、竖直。

  哈特利尔吃惊地看着面前拂须的老者。一时间,潮湿的地牢里寂静得像似一滩死水,直到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其实对于先前的问题,哪怕不需要我,白银骑士团也能从你口中拷问出来。但有一件事,不得不让我冒险亲自前来。正如你所见到的,我并不是人类,而是……”

  说到这,老者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并不太愿意提起自己的血脉,随后又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我是一个半精灵,精灵和人类诞下的孩子。我的身体流淌着精灵的血脉,所以我能运用魔力,感应到元素之灵。然而你并不是。杰斯将你从森林里带回来之后,便对你的身体进行了全面的检查,足以证明你是一位真正的人类。而人类没有魔力,也无法感应到元素之灵。”

  听了老者的话,哈特利尔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似乎与莉莉丝所说的“每个人都具备魔力”相违背。于是提出质疑:“您确定人类没有魔力?而不是无法感知体内的魔力?”

  老者微微颔首,却又不自信地摇头道:“我在格兰诺的这两年里,一直在教导人类孩子学习魔法,可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将魔力储蓄在体内,甚至连最基础的感应元素之灵都做不到。这两年里,我试用过很多方法,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就在我要放弃,笃定人类无法使用魔法的时候。你出现了,一位会使用魔法的纯种人类。”老者的声音显得有些颓然,随后又郑重地看向哈特利尔,“告诉我,孩子。你是如何储蓄魔力,又是如何使用魔法的?”

  “我并没有魔力,也不知道如何储蓄魔力。至于感应元素之灵,我想……我是通过魔法水晶才能感应得到,包括使用魔法,也是念诵咒语,催动魔法水晶中的元素之灵完成的。”

  哈特利尔的话还没说完,老者就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哈特利尔,直到对方说完,才开口说道:“你没有魔力?这怎么可能?我也曾试验过,让那些孩子直接通过魔法水晶使用魔法,可他们自身没有魔力,魔法水晶内的元素之灵根本不会与其产生共鸣,更别谈调动它们……”说到这,老者的眼神变得锐利,像似一把尖刀,“你在骗我?”

  面对老者的质疑,哈特利尔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很快,老者便自我否定道:“不,你没有说谎,那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哈特利尔无奈地摇摇头:“老先生,我也只是一个刚刚接触魔法的孩子,没办法回答您任何有关于魔法的问题。只能告诉您,有人曾对我说过,每个人都具备魔力,就像血液一样流淌在我们身体里,只是很多人无法运用它。我们要用心灵去感受它的存在,激发它,便能驱使它。”

  “是这样吗?”老者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显得苍老了许多,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孩子,如果每个人都具备魔力,那你又为何会说自己没有魔力?”

  “也是她告诉我的。她无法感知到我体内的魔力,但这并不代表我不能使用魔法。”哈特利尔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老先生,我想我……不,应该说是人类并不是不具备魔力,而是无法感知魔力,就如同我一样,无论是我还是别人都无法感知我体内的魔力,但它依旧存在于我的身体里。或许您所教导的孩子与我之间的区别,只在于我知道如何使用它,而他们并不知晓。”

  “孩子,并非你所说的这样。”老者叹了一口,摇了摇头,“想来,告诉你这些话的人,一定也是位魔法师吧。或许她并不擅长侦察类的魔法,才无法感知到你体内的魔力。虽然我也不擅长这一类的魔法,但是我却会一种魔法阵,能将身处魔法阵中的生物体内的魔力迅速膨胀、充盈到生物个体的极限。到那时候,哪怕是我这种不擅感知魔力的家伙也能察觉到魔力的流转。可惜的是,那些孩子在魔法阵中,依旧没能让我感知到一丝半点的魔力。”

  “为什么会感知不到魔力?”哈特利尔的眉间浮现一丝阴云,但很快又消散殆尽,“老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试试看,或许在我实验过之后,您能得到答案。”

  “求之不得。”老者抚须笑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想收你为徒,将我毕生所学的魔法传授于你。”

  “这……”

  “怎么?你不愿意。”老者有些吃惊地看着哈特利尔,想着难道对方不是特意来格兰诺找他学习魔法?

  哈特利尔摇头道:“老先生,我并不愿意拜您为师,虽然我很想学习您的魔法,但我已经有老师了,哪怕她并不认我这个学生。”

  “原来如此。”老者不禁颔首,心中颇感惋惜。

  “老先生,不如我们再做一笔交易?我协助您探究人类如何使用魔法的原由,作为报酬,您教我魔法。”

  老者怔了怔,神情有些肃然:“孩子,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很多。”哈特利尔冷冷地回答道。

  这短短的两个字让老者有些愕然,他看着佝偻在墙角,身体已不再健全的少年,一时间有些恍惚。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好似隔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他看不清,看不明眼前的少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地牢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只有一老一少默然地看着彼此。没有人知道这段时间有多久,直到一道沉闷的关门声打破了寂静,那位跟随老者而来的男子回到了老者身后,静默地站在他的身后。

  老者这时也回过了神,重新将他那非人的尖耳绑缚起来,隐藏在苍白的头发之下:“如此也好。你就随我来吧,我们这就进行魔力实验。”

  老者在男子搀扶下站起身,刚转身要迈向牢房门,身后便响起了哈特利尔的声音:“老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询问您。”

  老者扭头说道:“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哈特利尔单手撑地站起身,来到老者面前,开口道:“我的同伴,她现在有生命危险吗?”

  “她……”老者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地牢一共四层,哈特利尔便被关押在地牢的最底层,这里除了他所在的房间外,只有一道向上攀升的阶梯。走出牢房,哈特利尔便能感受到地面潮湿不堪,甚至有些污水已经汇聚成了水涡遍布在走道各处。

  看来他的牢房有特地处理过,如此想着,哈特利尔跟随老者来到了地牢的第二层,这里便宽大了许多,走道两侧分别用花岗石隔出数个牢房。

  来到其中一个牢房前,隔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哈特利尔见到了梅米。她就端坐一张木凳椅上,整洁完好的衣物与周遭凌乱污秽的环境一比,显得格格不入,只是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涣散,宛如在奴隶市场初见那般,没了对活的希望。

  “梅米。”哈特利尔轻声呼唤,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

  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走道的另一端传来:“她很坚强,整整三天,她都没透露任何有关你的信息。”

  说话的人是一个身着铁质软甲,满脸络腮胡的男子,他抵着腰间的佩剑向众人走来,一串别在腰带上的钥匙,随着他迈动的步伐叮铃作响。

  “你对她做了什么?”哈特利尔冷冷地看向来者,话语里暗藏着一丝丝怒意。

  “放心吧,我们没对她的身体做任何事情,毕竟是安东尼大人特意交代看管的人。”男子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老者,“只是精神方面,就不敢保证了。”

  老者没有正眼瞧男子,有些不耐烦道:“安德鲁阁下,还是快些打开牢房吧,她现在已经自由了。”

  “如您所愿,安东尼大人。”安德鲁对老者躬身一礼,便掏出钥匙打开了牢房。

  房门一开,哈特利尔便立马冲了进去,在梅米的眼前晃悠着他仅剩的一只手:“梅米,我是疯狗,我是疯狗啊。已经没事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很快,涣散的瞳孔开始重聚,滚烫的泪水不禁自走,梅米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抚摸哈特利尔的脸颊:“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你没有死。”

  “嗯,没有,我还活得好好的。”哈特利尔扶住梅米的手,“我们走吧,接下来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要做。”

  梅米没有多说什么,哽咽地点点头,起身和哈特利尔他们离开了阴暗的牢房。

  安德鲁站立在地牢入口处,目送众人离去。一位身穿甲胄的卫兵来到他的身后,对他拍胸施礼道:“大人,我们真的就这么放他们离开吗?”

  “不然呢?”安德鲁冷冷瞥了一眼卫兵,“他们要是出了事,后果可不是你我能够承受得了的。”

  说完,安德鲁哼着幽幽的小调,朝地牢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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