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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酒庄

  “姐姐,我最喜欢看咱们岚岭县的天了。”

  熊琪打开后座上的车窗,迎着晚风看向天边。这次看到的晚霞和她给颜肖肖当司机的那晚不同,时间上更早一些,地平线上夕阳的金色余晖也更耀眼些,大片火烧云占据可视天空百分之六十的面积,也将山坡下的矮树映上了橙红。

  颜肖肖举起手机,朝着熊琪的视线方向取景拍照,可肉眼所见很美的风景到了屏幕中便逊色三分,犹豫片刻也就删除了:“你说奇不奇怪,越没人的地方越有这些壮丽风景,好像它们根本不希望被人看到。”

  这时,副驾驶位的表哥回过头来,说道:“你们这些女孩,动不动就来两句酸溜溜的话,还美其名曰‘诗意’,其实就是人多的地方污染严重,空气不纯净,天空不明亮么。要不然怎么旅游景点和民宿都愿意选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呢,就是为了不远千里一睹风光无限。”

  颜肖肖和熊琪还未吐槽,只听驾驶位上一阵吹捧:“我儿子这么有才啊,看问题看得如此通透,不枉费妈多年对你的栽培。”

  颜肖肖和熊琪是真想笑,又怕被表婶从后视镜里看到,硬生生忍住了。

  这次行程的目的地是表婶家刚刚建成的酒庄,她为了弥补自己在饭桌上说错话的过失,极力邀请颜肖肖先睹为快,虽然民宿尚在施工中无法参观,但有熊琪作陪,费乾充当临时导游,光是一个酒庄也足够三兄妹玩上一天一夜。那四个老人家也想凑凑热闹,可惜表婶的车实在坐不下那么多人,加上酒庄里还有些应酬,怕对老人们照顾不周,便好言哄着他们先在村里多玩几天麻将。

  幸运的是经过上次饭局中的“刺激”,颜肖肖似乎也不那么排斥出门见人,一口就答应了表婶的邀请。这可把熊琪乐坏了,这几天她早已厌倦了村里一成不变的日子,虽说县城比不过大都市,可想着终于能到更加贴近现代化的地方玩乐,也是一阵欢欣雀跃。

  可随着表婶的车子与市区的距离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再加上费乾刚才说的“民宿大都选址人烟稀少处”,让熊琪不得不承认自己想多了。

  不一会儿车子开到了酒庄,刚一进院子便从里面跑出个西装革履的矮胖男人,主动帮表婶打开车门,又面带微笑和她说着“人提前到了”“已经参观过酒庄了”之类的话。费乾并没放过这个机会,当即探过身来小声对两个表妹解释,说此人姓曹,受雇于费家在酒庄担任经理一职,还说曹经理深谙处世之道,以致表婶专门爱听他拍的马屁。

  “车里这二位就是您的侄女吧?”

  曹经理点头哈腰汇报完了工作,转而又把热情投向车里的三兄妹。他替后座上的两个女孩开门,用手挡住车顶棚引导她们下车,笑着说道:“欢迎你们来到小乾山庄。”

  “小乾山庄?”

  颜肖肖下意识便把目光投向了身后,只见费乾表哥从容站在车旁,一手搭上车顶,一手插进裤袋:“没错,这酒庄跟我同名。”

  颜肖肖和熊琪是再也忍不住了,抱在一起笑成一团,表婶倒也不在意,朝她们背后一人拍了一掌,便吩咐曹经理带两个女孩先去吃饭休息。至于费乾则要被暂时征用,代替临时出差的表叔去接待一波正在酒庄里做客的“贵宾”。

  对于应酬之事费乾表现出义不容辞的态度,跟着表婶就是大步流星朝前迈,看到他的样子颜肖肖便知道,费乾这个导游是靠不住了。

  “……曹经理,我们住哪儿啊?”

  颜肖肖尝试着问了一句,曹经理便笑脸相迎,伸手一指右侧说道:“那边,看那塔尖上阁楼的位置,那里是最早完工的,没有油漆味。”

  “那您把房卡留下,回去歇着吧,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就行。”

  “也好,省得有我这么个生人在旁边,让你们玩不痛快。”曹经理没多废一句话,把一张磁片卡交到颜肖肖手上,转身去了表婶刚才去的方向。

  “姐姐,我终于知道表哥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酒量了。”

  颜肖肖摇头:“他酒量不行,但那逢人就吹的嘴可是真够受的。”

  其实对于费乾这样的人,很难界定他究竟是因为能说所以应酬,还是因为应酬所以能说,总之颜肖肖和熊琪都不愿去掺和酒桌饭局,也不愿让个陌生叔叔领着自己到处参观。当然了,如果曹经理貌似潘安,她们或许会改变主意。

  在去往住处的路上,颜肖肖顺便观摩了酒庄的全貌。总的来说,周遭风景无可挑剔,但酒庄的主体大楼却难以评价,只能勉强说它的建筑风格是复古式中西混搭。正中央的主楼呈长方形,米黄色,只有二层高,左右两边各竖起一栋圆柱形带尖锥屋顶的塔,比中间主楼高出一层,屋顶为灰蓝色。颜肖肖要去的地方就在右侧的塔尖下,来到门前,走进去爬两圈旋转楼梯,便来到那间小阁楼房。

  但姐妹俩没料到的是,圆锥屋顶下的阁楼颇有欧洲中世纪的古堡之风,房中一切陈设均以木质为主,两米宽的大床被罩在薄纱做的床帐里,配上复古雕花和刺绣地毯,老式梳妆台在落地窗边,窗外还有一露天阳台,站在上面便可看到正在施工中的民宿。

  “天哪,我好喜欢这间屋子。”熊琪满目皆是欢喜,站在床边猛得起跳,一头扑进柔软的床垫中:“我以后的家就要装成这种风格,这样每天回家都会很幸福。”

  “还会有很多做不完的家务,”颜肖肖一盆冷水浇下来:“欧式复古风最难清洗,那雕花,最是藏污纳垢,还有那纱帘,过不了仨月就全是灰,床垫上都是螨虫……”

  “我不听!”熊琪捂住了耳朵。

  “你先别急着躺下,”颜肖肖把熊琪从床上拽起来:“多好的机会啊,让你在一旅游景区开业之前就能横着膀子溜达,咱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小阁楼里。”

  “……有道理,”熊琪眨着眼睛,想了想说:“但我更希望先在这里休息片刻,而且姐姐……你把阿宁的书带来了吗?”

  临出门前,颜肖肖什么多余的行李都没拿,就只把那本颜氏女子的手写传记塞进了包里。她早就预料到,即便到了表婶的酒庄里仍然会出现不知怎样打发的时间,所以这本书便会成为她和熊琪唯一的娱乐。继上次的故事之后,又出现了几页缺损的书稿,情节有了较大幅度的跳跃。书中的时间轮盘一口气拨转到真越和百拓的战争结束,背景舞台也从苏国宫廷变成了两姐妹最期待的岚岭国土。

  蛊虫引发的战争中并不止有真越兵马在浴血杀敌,更有苏国新帝与岚岭国君锦上添花,一个出钱一个借力,合谋将始作俑者百拓打了个落花流水。为了合理分割战后果实,岚岭国君屠坦摩主动提出,要在岚岭的国土上召开一次战后聚首,也就是将真越和苏国的一把手全都请到岚岭地界上来,大家同坐一桌切割百拓土地。

  阿宁有幸被苏墨带往岚岭参会,会上还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穆娅和阿齐,以及曾在苏国有过一面之缘的屠朗月,只是老友相见并没能让苏墨开怀,还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原来按照本来的尊卑关系,应该是苏国为上国,真越、岚岭均为臣属,然如今的趋势是苏国银钱富裕却少武将,真越多武将却因战事败了钱财,于是坐拥强劲铁骑的岚岭便趁虚而入,国君屠坦摩更是将自己的野心明白亮出。

  这一晚,岚岭原野上燃起篝火,三国首脑围坐帐前,屠坦摩畅饮尽兴,竟借着酒劲向穆娅求婚。霎时气氛冷凝,在场众君无不各自怀揣心事,若非穆娅强行压下心头怒火,以一段剑舞化解尴尬,场面可着实就要热闹一番了。但晚宴结束之后,苏墨便立刻与阿宁道出了他的担忧。首先那岚岭国君为彰显国威,若能取到骁勇善战的穆娅公主便会如虎添翼,而真越国君若想在战后势弱之时赢得更多土地,抱紧岚岭这条大腿无疑是最好的缓和之法。这样一来,岚岭与真越便会结成同盟,而苏国也将无时无刻不在两国的威胁之下。

  一时间阿宁陷入两难,从前的她是真越子民,如今的她却是苏国后妃,虽不愿看到母国被岚岭君王欺辱,却也不愿让夫君遭遇危难。这时苏墨握住她的手,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恳切和凝重,说出了那番话:“吾欲與真越聯姻,迎娶嫡公主穆婭,方能破解此局。你與她自**好,有你前去說合,定能事半功倍。”

  “太过分了!”熊琪一声怒吼,把颜肖肖吓了一跳:“这个苏墨皇帝,怎么能让自己的妻妾去向别的女人提亲呢?还要娶她最好的朋友?”

  “……哎哟……”颜肖肖略安抚了下自己的心脏,对熊琪说道:“叫你非要看,我刚就说先到酒庄里逛一圈,你偏不听啊。”

  熊琪仍然没从情节中缓和过来,怒道:“可是他坏了,他变成渣男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咱们岚岭的国王霸道,意图欺负苏国,可现在明白了,苏墨比那屠坦摩还有心计呢!”

  熊琪越嚷越大声,颜肖肖揉了揉耳朵,轻轻推开她又指了指门外说:“你这样,你去找找他们的广播室,到里面抱着麦克风嚷去。”

  “哼……”

  熊琪双臂抱胸,嘴撅得老高,样子不禁让颜肖肖想起小时候,奶奶经常唱的一段“蛤蟆气鼓”。说来她这个做姐姐的还从未关心过表妹熊琪的情感状况,假如熊琪也曾有过一段爱上渣男的经历,那她现在这种略显夸张的模样就不难解释了。

  “走!”

  熊琪一跺脚站起来,颜肖肖也又是一惊:“走哪儿?”

  “……哪儿都行,”熊琪定了定心神,仿佛真有委屈说不出口似的:“我也想去酒庄里晃悠晃悠了,随便走哪儿都可以。”

  颜肖肖可不敢随便过问,那伤心经历若是没有还则罢了,可若真有也够不好收场的。所以颜肖肖就陪着看够了书的熊琪一起出门,本打算到餐厅去填饱肚子,可到了之后才发现,眼下不是酒庄的营业期,餐厅、酒吧一类的场所都没有对外开放,于是两人又开始在楼里闲逛。

  她们最先选择的地方是酒庄里最为核心的部分,用来储藏葡萄酒的酒窖。这也是酒庄中最为壮观的部分,整个地下一层几乎四分之三的空间都被酒所占据,酒桶尺寸有大有小,大的光横截面就有一人多高,小的也能类似家中腌咸菜的缸。听说木桶的尺寸会对葡萄酒的口味和风格产生影响,但在颜肖肖看来,不同尺寸的木桶用不同的排列方式,也会给整个空间带来不同的感觉。那一人多高的大桶只需放在地上就会倍感压抑,而小桶若是罗列得太过密集,也不禁让人有种误入了某个山大王炸药库的错觉。

  “我听说,有的酒庄如果前任主人死了,死后魂魄又舍不得离开,就会经常在客人参观庄园时对他们搞恶作剧。”

  颜肖肖忽然提起从书上看来的酒庄闹鬼传闻,却把熊琪吓得浑身一颤:“姐姐,我最怕灵异事件了,你可别忘了‘晚不言鬼祟’啊。”

  颜肖肖略略耸肩,而后二人离开酒窖继续闲逛。期间路过大堂,看到表婶、表哥和曹经理正与一帮老板、秘书模样的人围坐一桌,众人皆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只听表哥一声叫好,对面老板的年轻女秘书便手执一杯满溢的红酒一口喝干,那颜肖肖和熊琪都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毕竟这两人也是真没见过把红酒当成白酒喝的。

  “姐姐海量啊,我也不能落下,否则多丢脸啊。”

  费乾表哥不止在酒桌上不肯服软,在其他方面也是各种争抢好胜,只见他扔掉酒杯,直接将桌上还是半满的醒酒瓶拿起,对着瓶口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这一举动把两个表妹都看傻了,先不说吹瓶喝红酒这种行为有多二,且把那公用的醒酒瓶都污染了,别人还怎么用?可那一桌人,全都咧着大嘴拍着巴掌,此起彼伏给费乾叫好呢。

  这时表婶扶了儿子一把,又对桌上众人放话:“大伙儿千万别客气,只要想喝,我这儿红酒管够!”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欢呼雀跃。

  “熊琪,咱俩快走吧。”

  颜肖肖可不敢久留,拉着熊琪就要逃离那嘈杂之地,熊琪也紧跟其后,小声询问道:“姐姐,他们吵闹成那样,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啊?”

  “谁分得清那些人到底是真醉还是装醉,我就知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而且咱们小乾表哥马上就要醉。”

  果然刚离开没多久,颜肖肖便接到表婶打来的求助电话,说表哥费乾醉得不省人事,叫两个表妹赶快下来扶他一把。颜肖肖和熊琪不紧不慢赶往大堂,见方才还是哄闹不止的人群已散得不剩多少,表婶和曹经理一人扶两位,到外面坐车,表哥却拉扯着那位海量女秘书攀谈不止。

  颜肖肖是真没见过表哥这副模样,只见他握着女秘书的手,嘴里不停说着“只要喜欢随时再来”,“在酒庄提费乾大名绝对好使”之类,极尽吹嘘本色。颜肖肖急忙上前,拉开表哥紧握的手解放女秘书,后又在熊琪的帮助下架起表哥往阁楼走去。

  那一路走得真是艰辛无比,醉酒后的表哥躯体沉重如牛,颜肖肖跟熊琪两个合力搀扶,但脚底路线仍是蛇形迂回、歪歪斜斜。颜肖肖实在忍受不住表哥身上的酒气,使劲儿拉扯他一把说道:“费乾,没量就别多喝,瞧你这鬼样子。”

  熊琪也差不多到了精疲力竭的时刻,但还是尽量撑着问:“表哥,你真没事吧?”

  费乾缓缓比了个手势,答道:“没问题,一切哦……呕——”

  估计表哥真正要说的是“没问题,一切OK。”可惜“K”还没出口,那本该在胃里的“一切”就都呕到外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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