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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钻研

  很久很久以前,有三个领地相互接壤的国家,分别是南方苏国、北方真越以及西北岚岭。南方苏国为水乡环绕的富庶之国,北方真越为草原广袤的骑射之国,至于岚岭则是戈壁陡峭、却能偶见山林的游牧之国,这些内容都记载于颜氏女子阿宁手写的那本老旧读物中……

  “俩祖宗!啥时候起来呀?”

  颜肖肖是被奶奶一边砸门一边叫嚷的声音,生生从梦里喊醒的,她极不情愿地将粘合度良好的两个眼皮强行分开,却见窗外早已艳阳高照。

  由于昨晚研究了半宿的“古籍”,以致第二天早上她和表妹熊琪都睡到了十点之后,多亏昨晚她们提前在里面插好了锁闩,否则忌讳懒床的奶奶一定会强行闯进门来,将她和表妹从炕上拎到门外。年轻人讲究进房间之前需要敲门,但老张太太可完全不懂这些。

  “起床啊!你爷都吃完饭了,出去遛弯儿都遛两趟了,你俩咋还不起啊?”奶奶的声音还在门外回荡。

  “……起,马上就起……”颜肖肖回答奶奶的话还没说完,险些又睡起了回笼觉。

  “再不起就吃中午饭了!”

  门外老张太太忽然一声嘹亮高呵,把即将再度陷入睡眠的颜肖肖彻底惊醒,连带着一旁的表妹也跟着打了个激灵。刚才那恍若美声唱法一般的呵斥表明已是奶奶最后的警告,于是姐妹俩虽仍然困倦有余,还是不得不强打精神爬出了被窝。

  “哎呀我的祖宗啊,”蓬头垢面踏出房门之后,两姐妹得到了老张太太一如既往的点评:“你俩这是干啥呀?昨晚后半夜才睡的觉啊?瞅那两个大黑眼圈!”

  颜肖肖与表妹相视无语,而后又朝老张太太抱怨:“奶奶,我和熊琪都是高中生,哪有前半夜就能睡觉的道理。不信你去问问村里上高三的学生,谁不是下了晚自习就赶上日期变更。”

  老张太太呵呵笑着,顺便一把拍在孙女脑门儿上:“我可不打听你们在学校里咋样,再说昨天你俩也没有晚自习啊?还是你们那晚自习的老师,昨天和你俩在一个炕头上睡的?”

  老张太太多年和老颜头儿吵架拌嘴,真要跟她打起嘴架来,颜肖肖也未必就是对手,只是不愿让自己被奶奶误会成贪玩的孩子,便又道:“谁说没有自习?昨儿晚我和熊琪还研究了半宿文言文呢。”

  “这么厉害呢?”

  老张太太说着,又看向熊琪,熊琪立刻朝她拼命点头。其实熊琪的倦意比颜肖肖更浓,却也在提起昨晚那本书后精神了不少。老张太太见了又乐:“这放了暑假,倒比上学时候更用功了?赶紧洗脸去,一会儿你爷都回来了,要吃中午饭了。”

  老张太太把颜肖肖和熊琪撵到门外,让她们接着院里的水龙头洗脸刷牙,之后便回到灶台前忙活午饭,困倦中的颜肖肖打开水龙头,凛冽清水浇在手心和脸上,顿时又让她清醒了不少。

  晌午,万里晴空无一丝浮云,唯有一颗太阳亮得刺眼,那种过于灿烂的光线也将地面考得温热。越家村有个明显的缺点,站在高处遥望村外,漫山遍野都是森林,可一回到村里,但凡有房子的地方却连片树荫也找不到。爷爷的房子盖在山脚下不远,却也只有后院附近长了几株如公交车扶手般粗细的树苗,夏天最热的时候,人在屋外头顶炎炎烈日,脚承地面烘烤,不出五分钟便会觉得口渴难耐。

  但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越家村方圆百里不见长河,若往山林深处去,偶尔也能见到清澈的溪流,可那一点溪水无法供给村民饮用,所以村中所用饮水都是穿山凿石得来的深井水,格外清澈冰凉。联想到昨晚在那本颜氏手写的旧书中看到的,有关岚岭地理环境的描写,颜肖肖似也觉得,自己所处的位置又离书中记载的岚岭国更近了一步。

  “姐姐,”洗漱完毕的熊琪用毛巾擦着脸,问道:“昨天晚上我太困先睡着了,之后你又看了多少?”

  看样子熊琪也很关心书中的故事,但颜肖肖却不似昨晚那般兴奋:“我倒是又往后看了一部分,但多数都是有关阿宁个人情感的描写,没什么看点,除了……”

  依照书中所述,颜氏女子阿宁本是草原之国真越的子民,只因父亲经常对她讲起苏国的繁华,便对之心驰神往。奈何父亲是守护王族的大将军,又不肯让她离开真越半步,逼得阿宁使出一招离家出走,这才有了后来她与苏国皇三子苏墨的相识。

  阿宁表示,那位皇三子苏墨真乃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按照现代白话文,指的自然就是无数古代言情小说中的俊朗男主角。阿宁与苏墨几次阴差阳错,互帮互助,之后便很自然地发展成暗生情愫,相看两悦,同样与多数的言情小说无异。

  一般故事发展到这里都会出现一些新的元素,而阿宁所写的就是一种来自旧姜国的吸血蛊虫,还提到了一个之前没有描写过的新国度。

  早在阿宁尚未出生之前,在苏国西南边境还有一名号为“姜”的隐秘小国,该国领土尚不及苏国一个郡县之大,所处地域更是遮天蔽日的深山老林,无强悍兵马,无丰厚金银,可唯独一样东西让人闻之色变,那就是姜国人世代相传的“蛊术”。

  有传言说姜国蛊术奇毒无比,传女不传男,且姜国出身的女子十之八九都会下蛊。周边各国百姓在见识过姜国蛊术后,无一不对其抱有忌惮之心,对外出走动的姜国人更是唯恐避之不及。这种对于姜国人的恐惧终于在某一年演变成一场规模庞大的“灭蛊之战”。在当时的苏国皇帝主导之下,周边多国纷纷参与,大肆屠杀、驱赶姜国百姓,而姜国也毫无悬念地在那场战争中消失于世。

  所以说,这个新国度,其实是以人们口中历史的形式出现的。

  “蛊虫?”

  表妹熊琪听到蛊虫二字,立刻双眸放光:“我听说过蛊虫,那么多小说里都描写过呢,各式各样的,现在我们居然还在这本古书里找到了同样的词汇,看来有关蛊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也许吧?”颜肖肖略思考了片刻:“其实啊,单凭咱们现有的知识和智商,已经可以判断这本书里内容的真实性了。”

  熊琪茫然道:“怎么,你觉得它是虚构的?”

  “是啊,别的不说,单说书中提到的几个国号,不是一个也没有在历史课本中出现过吗?”

  熊琪皱着眉抿着嘴,似乎有些不太甘心:“……万一是某段未经考证的野史呢?否则……又该怎么解释岚岭这个地名?”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呗。”

  “……我希望它是真的。”熊琪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类似陶醉的神情:“我觉得,那个叫阿宁的女子一定有段很浪漫的爱情。”

  表妹熊琪从小就喜欢浪漫的爱情故事,包括童话里的英勇王子和美丽公主,在这点上颜肖肖同样比不过表妹,相比爱情童话,她看的多数都是鬼故事。

  “姐姐,待会儿吃完中午饭,我们还是赶快再看看后面的剧情吧。”

  蛊虫和姜国两个元素出现之后,书中也第一次有了残缺到无法阅读的页面,情节小幅跳跃。待到再次可以阅读时,故事里的男二号和女二号均已高调现身。

  铁锅里炖小柴鸡的香味刚飘出院子,出门遛弯儿的爷爷就提着一篮子野菜进了家门。挖野菜也是爷爷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早上吃过早饭,挎上菜篮,沿主街走出村外约五百米。那时便会发现,道路两旁的树林和草丛里长着那么多不起眼的绿叶。

  即便把那些小绿秧子一样样摆在面前,颜肖肖也叫不出其中任何一种的名字,可爷爷、奶奶,还有那些从小便在村中生活许多年的人,都能一眼分辨出哪些是食物,哪些只是单纯的草。

  老颜头儿高举着菜篮,得意洋洋向两个孙女炫耀自己一上午的劳动成果,随即又打开篮子,依次介绍起每样野菜的小名。之所以称它为“小名”,是因为针对野菜,不同地区的人总有不同叫法,有些当地人叫了一辈子的名称,拿到网上去甚至搜不到对应的资料。老颜头儿也是这般和孙女们说了一连串俚语称呼,而他的孙女们全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些个野菜即便端上餐桌,也只会被她们敷衍着享用两口,再吃多了定要抱怨喇嗓子。

  “你这两个孙女学问可大了,放了假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研究名胜古迹呢。”

  忙碌在灶台前的奶奶忽然探出身来,似乎是想阻止爷爷在孙女们面前继续“卖弄”,但爷爷听了奶奶的话反而兴致更浓,忙问:“研究名胜古迹?那是研究八达岭长城啊,还是研究秦始皇的兵马俑啊?”

  颜肖肖和熊琪听了,纷纷哭笑不得。

  “爷爷,咱这儿哪来的八达岭长城和兵马俑啊,我奶听错了,我们不是研究名胜古迹,是在研究咱家炕上装被窝那个柜子里的‘古籍’。”

  老颜头儿这才发现,的确是从他一进门开始,两个孙女就一直围着一本旧书嘀咕。

  “我说给你们介绍野菜怎么听的那么不耐烦呢,都被这本儿老破书给迷住了……”爷爷放下菜篮,伸手拿起旧书翻看,谁料刚看了开头突然变了颜色。颜肖肖和熊琪不明所以,又见爷爷重新将手中书本拿好,神情严肃说道:“不对,这可不是老破书,这是咱家先人的亲笔自传!”

  “真的!”

  颜肖肖和熊琪两人,近乎同时从炕上跳起来。

  “当然是真的!”老颜头儿加重了语气:“这书里第一行写的什么,奴家颜氏,咱们家姓什么,姓颜,就是咱们家的事儿!”

  “姐姐你看,我就说这是历史,不是故事吧。”

  听到爷爷的解释,熊琪显得更为兴奋,可颜肖肖却不禁持起了怀疑态度:“……爷爷,您这推论怎么跟熊琪一样想当然啊?”

  “嘿嘿嘿……”

  老颜头儿笑呵呵坐到炕边,不紧不慢地说:“那你们俩就听我来个全面分析,首先,你看这本书,它很旧、很破,说明啥呢?历史悠久。再看这个字,毛笔字,手写体,大小不一,还有错字,说明啥呢?它不是印刷厂里批量生产的。为什么会从咱们家的柜子里翻出来呢?说明它和咱们家有关系。那咱们家里为啥要留着这么一本破书呢?说明它对咱家来讲,很重要。”

  “……您要非得这么分析,好像也没啥大毛病……”

  听了爷爷的解释,颜肖肖只能作出如此评价,不过熊琪倒是更加确信了:“不管怎么说,姥爷都出面证实它的真伪了,它肯定是真的,姥爷还能骗咱们吗?”

  “对呀,姥爷会骗人吗?”老颜头儿说完,又笑呵呵提着菜篮子去屋外了。

  对于熊琪来说,爷爷的话证实了她心中向往的浪漫故事并非故事,也就进一步加深了她对那本旧书的热情,但颜肖肖却有个疑问挥之不去。她扯了扯熊琪的胳膊,低声问道:“我的亲表妹啊,老颜头儿不会是拿咱俩当傻子唬弄吧?你看到刚才他脸上那抹不怀好意的笑了吗?”

  “不会不会,他是我姥爷,还是你爷爷,糊弄咱们干什么。”熊琪依旧盯着书本痴看,两只眼球马上就要掉到书页上了:“姐姐你看,真越国的嫡公主登场了。”

  之后的故事虽然向前跳跃了一节,但对目前的剧情却不至有什么大的影响。由于蛊虫的出现影响了真越的军事力量,引起王族的重视,公主穆娅更是以一越姓富商的身份,亲自参与追查幕后黑手,并在深入调查的过程中巧遇阿宁。

  根据阿宁的描写,在真越草原上有两个同她一起长大的好友,其中一个正是公主。她不仅骁勇善战,更是绝色佳人,深受子民爱戴。另一个则是公主的护卫阿齐,这阿齐与阿宁一样都姓颜,却并非同胞兄妹,而是多年前阿宁的父亲从荒原上捡来的遗孤。于是阿宁便与苏墨、穆娅、阿齐三人一同追查蛊虫,却在一条舫船上举行的“唱卖会”上与人大打出手,公主发挥了她强大的武力值,而身为护卫的阿齐却好似不那么尽职了,因为他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保护阿宁身上。

  可事实是,阿宁的身边一直都有个尽职尽责的皇三子苏墨,在阿齐纠结于是该履行职责守卫武艺高强的公主,还是该追随心意保护青梅竹马的朋友阿宁时,苏墨已经凭借一己之力将阿宁保护了起来。但那场乱斗还是让不少人受到了损伤,舫船意外失火,全员跳江避难,苏墨落水昏迷,而阿宁也被他那苍白的面色吓丢了魂。

  “好吧,故事发展到这里,已经朝着俗套的方向沦陷了。”

  颜肖肖叹了口气,把书本合上放在头顶,由于连续两小时以上躺着看书,让她的眼睛倍感疲累,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了。

  “怎么可能?”

  熊琪依旧不甘心地把书捡回来,再次翻开:“你不觉得,现在才正是它情节高涨的时候吗?而且在这一段文字里,其实一口气登场了三个人物,真越国的公主,青梅竹马的护卫,还有一个,是在舫船上与公主交手的人。”

  “那不是个打酱油的路人吗?”

  “……不不不,我总觉得,这个角色没那么简单。”熊琪翻过身来趴在炕上,一边向后翻书页一边快速阅读。

  在船上和公主大打出手的人名叫屠朗月,关于他出场的部分,阿宁应也是在书中做了一定描述的,只是那几篇页码损毁严重,上面文字无法辨认。截至目前颜肖肖还是将他作为路人角色看待,却不知熊琪从他身上发现了什么。

  “看,有了!”熊琪猛得坐直身子:“蘇墨落水昏厥,眾人擡入府中安置。翌日,屠姓公子登門,並與穆婭道明來意……”

  原来,那位屠朗月公子是岚岭国君主的王弟,此行来到苏国同样与那蛊虫之祸有关。看到这里颜肖肖才终于又提起了些精神,毕竟这也是书中第一次出现来自岚岭国的角色。他与书中的女主角阿宁会有什么瓜葛吗?更重要的是,他的王国岚岭又与今日自己脚下踩着的岚岭县有何关联吗?颜肖肖其实很想跳过中间情节直接看到结尾,可若这样做了,一是错过许多悬念,二也会因情节衔接不顺,影响阅读体验。

  “不过从前面写的这些来看,阿宁的情感归宿应该就是皇子苏墨,而她日后的发展路线也就是进宫为妃了吧。”熊琪的主要关注点还是在感情线上:“唉,好可惜,我还蛮喜欢阿齐这个角色的,而且我敢打包票,那个异父异母的亲哥哥阿齐,绝对是喜欢阿宁的。”

  “异父异母,怎么论出亲哥哥的辈分来的?”

  “不重要,不重要,兄妹禁断之恋加青梅竹马,光是这两点就足够让人动心了。”

  颜肖肖是真不明白,表妹究竟对“哥哥”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熊琪,按道理说你应该和我一样,对兄长一类人群失去信心才对啊?别人家的哥哥什么样我是没见过,不过咱家的哥哥,哎哟……”

  颜肖肖与熊琪有个共同的表哥,小时候彼此都很熟悉,长大后因为家长的工作和自身的求学,也已多年未见。可直到现在,哪怕颜肖肖稍不留意回想起有关表哥的一丁点儿往事,都恨不得随手从地上抄起一块板儿砖。

  “琪琪,”就在这时,爷爷忽然推门进来,显得异常高兴:“肖肖,琪琪,赶快准备准备,你小乾哥一家也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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