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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灯节

洛阳旧事 且听风伊 1765 2024-11-14 02:08

  待到中秋一日,李显只嘱咐李重润牢牢看紧李裹儿,兄妹便执了手,在重重守卫看护下,随父母亲上街观灯。

  李显感叹道,“以往中秋,宫里灯点得早,我玩心重,总第一个离席,看灯看了许多,今夜格外不同。”

  房陵残旧的街被缀上彩扎裱糊的各式花灯,雕剪图案皆坊间戏文,或作飞禽走兽形状。

  李显举目,他的幼女拉着长子跑在稍前,“重润哥哥,这些灯与往日家中所作甚是不同。”

  李重润一脸严肃的表情,“……且再说一遍,此处喧闹,听不分明。”

  李裹儿便踮起脚,又将她兄长的手往下一拉,“我说这些灯!与家中的!甚是不同!振聋发聩新用法。”

  “……倒不必如此振聋发聩。自然是不同,民间手作花灯多用普通人家日常做活所余材料,其上书画也是凡俗意趣,瞧。”李重润欲指某处,低头却见李裹儿在原地用力踮脚。

  他制止了想上前的乳娘,自己俯身抱起幼妹笑道,“整日上蹿下跳,竟不长个子。”

  李裹儿揽住他脖颈,用了点劲,贴着他耳畔忿忿,“编排刻薄不着紧,重润哥哥答应我的……可别忘了。”

  李重润笑着应道,“那你可搂好了?”

  隔了半条街,灯火通明处,骤然石破天惊一众喝彩,声潮人潮不由分说涌来。

  人群从他们身旁分流向后,李裹儿透过兄长未冠的发回望。发髻散乱的乳娘、难掩惊惶的父母亲、狼狈的侍卫,众生诸相如一幅缓慢展开的画卷。

  李裹儿喃喃自语,“重润哥哥……”

  “我们去观灯。”李重润仔细整理着李裹儿发髻上东倒西栽的珠钗。

  不远外放完河灯看了半晌的农妇实在忍不住,几步上前,“小郎君怎的这样手笨,花骨朵似的人儿给折腾地顶了鸡窝似的。”

  李重润赧然笑了,束手伫立一旁。李裹儿仰头看他,夜风扑簌吹起他的宽袖,银纹滚边绸衣遍染烟尘。

  李重润无奈的皱皱眉,“又笑甚么?”

  李裹儿迅速作答,“我在笑,阿兄谪仙般的人物,分明只应天上有,却是,落入凡尘待人折。”

  “小娘子眼里只见兄长,却不知道自己才是九天神女般的品格。”一旁的农妇却调侃道,“好了,如今神女也叫小妇折下了凡。”

  李裹儿的发被编作左右两束麻花辫,发顶另盘两个团状小髻,宝钿珠花巧缀其中,除却珠玉,正是农户女儿寻常妆扮。

  李重润笑道,“多谢婶子。”

  二人手中皆捧着一盏河灯,并肩目送农妇挽着竹篮离去。

  “……重润哥哥看甚么?”李裹儿一脸的疑惑道。

  李重润饶有兴趣的看向她,“难能见你着赧模样,着实稀奇。”

  “难能见重润哥哥狼狈模样,也是稀奇呢。”李裹儿也学着他的语气驳回了一句,“你……且俯身些。”

  李重润便接过另一盏河灯。李裹儿以手为梳,细细捋顺他鬓发,整理罢衣襟,又卷了袖拭去他额角薄汗,“如此,方是名冠长安的郎君。”

  李重润气笑了,“这又是从何得知?回头可要索了母亲好好收拾起你的话本子。”

  李裹儿不以为然地说道,“岂需看甚么话本子,那长安城纵万干风华,又有几人能抵我大兄这般面貌。”

  李重润宠溺的说道,“风华尚未可知,贫嘴数你第一。”

  李裹儿仰着头兴致勃勃地问道,“那重润哥哥眼中的长安,究竟是何模样?”

  “绫罗成堆,簪缨策马,花团锦簇,雅客风流……”李重润思索了一下后,这才缓缓作答,“不过,若有一日你亲至城中,所见所闻与我此刻片语,应是很不同。”

  “待那日,便教重润哥哥一一讲与我听罢。”李裹儿认真的看向他。

  李重润满脸的怀念道,“长安旧日里,我曾于重阳骑射围猎。纵马穿行城中,繁花尽落,风卷残红,马停时,梢头海棠正正落入掌心。”

  “如此风发意气,正如今夜?欲买桂花同载酒。”李裹儿不禁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

  “今夜胜之远矣。”李重润轻裹住幼妹柔若无骨的掌,引她行过幽暗桥面,“将这河灯放了便回罢?”

  奈何河灯无火,李重润只得往河对岸去寻烛。李裹儿仍想多观会儿灯,好歹求了半响,得了同意,便寻了根不易教人看见的朽木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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