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笑着看向自家的幼女问道，“你如何得知今年有所不同？”

　　李裹儿挽着父亲小臂，将脸也贴上去。

　　韦氏淡瞥她一眼，挥手令诸仆退下，“说话便说话，作此姿态，便会教你阿耶心软么？”

　　李裹儿嘻嘻地笑着，“母亲如何晓得，这法子从来都是管用的。”

　　李显摇头，抚着女儿发尾，朝妻子面露抚慰之意，“本欲叫你们惊喜一番，怎料你如此机敏，阿耶这惊喜便藏不住了。”

　　李裹儿猛直起身，瞪圆眼去瞧她父亲。

　　李显缓缓地开口说道，“今年灯节确已定了出门观灯，我们一家同去，怎愣住了？不去告诉你兄弟姊妹？千万慢些跑，那么些院子，仔细跌着。”

　　李裹儿已飞着跑至门口，打起门帘。光照在她身上，她眼睛亮得惊人，裙摆散开，纱袖扬起，似只翩跹的蝶。

　　“阿耶放心！”她如风般穿堂而过，只余门上竹帘清脆响着。

　　李显望着那帘，韦氏放下茶盏，他方醒神。

　　韦氏却是一脸的忧愁，“裹儿这般性子，真怕来日拘不住。”

　　“……却是我不忍苛责她，倒叫莲娘操心了。”李显更是满脸的愧疚。

　　韦氏听了自家郎君的这话，立马开口安慰道，“妾并非此意，是她生性如此，无论如何，怎可怪罪于郎君呢？”

　　李显握着韦氏手，起身自榻上牵起她，二人并肩行至窗边，“那年我第二次被贬房陵，莲娘你已近临盆之期，裹儿这孩子那会儿便是急性，你未达州境就破了水。”

　　“是了……回想起来，到底是天生的风风火火。”韦氏轻叹一声。

　　“我与莲娘那时已育一子三女，从未有一胎如此凶险，又如此……”李显心中酸涩难当，往昔耻辱苦闷潮涌而来，竟一时语带哽咽。韦氏只轻拍他手背，静待他缓过情绪。

　　李显那时一心想找个林间猎户人家，纵是茅草陋室，总也有一檐以蔽，后虽寻到了，裹儿却也已于路边诞下。

　　“李氏子女……竟……我慌乱间脱下外袍裹住她，因替她取了“裹儿”二字，便是警醒自己要多怜惜这个孩子。”

　　“郎君切要宽心。这孩子自幼性格殊异，既生慧根，又好作偏思，这些年全无忧虑地长大，是妾心思重，恐她行了歧路。

　　此地内宅中，她纵翻腾也翻不过天去，骄纵些又有何妨。只是今年竟是能出门……”韦氏眉间虑色深重。

　　李显笑着揽住她肩，“莲娘原是在忧虑这些，却不知这是好事。陛下如今位稳，政事又清明，看待我们几个儿子早不似以往。”

　　“说不得，再过数年，我们一家便能回长安旧宅，或可去东都拜见，瞧瞧陛下治下的洛阳是何等盛世光景。”李显神情是难得的放松。

　　他叫人端来一盏六方雕团圆图红绢宫灯，亲自捧在韦氏面前。

　　韦氏细细看了，只见上面书着灯谜：“步容趾以俯仰，时鸾回而鹤顾。”

　　“陛下前几日命人将这灯送来，已非寻常事。灯上此句又源引自陈思王的《神龟赋》，龟通归，竟是表和缓之意……”李显看着这盏宫灯，不由得思索起来。

　　韦氏微笑地安慰道，“想来日后中秋元宵节庆，也不必再拘着那些个静不住的可教他们好生热闹起来。“

　　“莫说小辈，我二人又何尝不是多年未观灯，莫提观灯，便是出游也不得几回。”李显握着韦氏的手，温声细语道，“莲娘，佳节将至，且随我去观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