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南城入了冬。有老人说今年是百年一遇的寒潮,就连南城这样的江南小城,也飘落下雪花来,覆盖在白墙黑瓦,越发的寒冽凄凉。
也有人说,这是老天在可怜江家。三个月前,江家的人登上逃往南洋的轮船,没想到轮船被人给炸了,江家惨遭灭门,所有人不是被炸死,烧死,就是掉进湖里喂了鱼。
因为江家人死得太惨,连个后人都没有,操办丧事的人都没有,所以老天下了一场大雪。皑皑白雪覆盖在江家冷清清的宅院,仿佛是吊唁的挽联,飘落的纸钱,寒风呼号,仿佛是哭丧的人撕心裂肺的声音。
虽然屋子里烧着炭火,暖融融的,但苏青颦还是觉得冷,让冬雪把貂绒给她取来。
“四万!”张副官太太打出一张牌,看到苏青颦穿着貂绒还不停搓手喊冷,忍不住笑道。
“夫人!听说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是最不怕冷的,尤其是这大冬天的。”
其他两位太太懂了她的意思,也忍不住嗤嗤笑起来。
“就是嘛!对了,听说大帅这几日出公差,估计是因为这个,夫人才觉得冷的罢。”
三个女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她们其实只是想逗苏青颦开心,谁叫这女人是她们男人顶头上司的女人呢!可是她们说着这些“荤”笑话,苏青颦却只是嘴角勾了勾,很是敷衍,眸子里一丝笑意也没有。
张副官太太又想到什么,眼珠转了转,“哎呀,我听我男人说,大帅今日就要回来了!夫人,今晚你终于不冷了……”
笑声还未落尽,忽然苏青颦霍地站起来,一把推倒刚砌好的麻将牌,冷着脸,气冲冲道,“不打了!都给我滚!”
三个女人吓了一跳,可见她脸色难看得能拧出水来,不像是开玩笑,心里一个咯噔,赶紧纷纷出了门。
凑在一块儿忍不住嘀咕。
“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这还看不出来?跟大帅闹架了呗!”
“可大帅对她不是一直挺好的嘛?自从他们到现在,每次看见他们,大帅挺和善的呀!”
“要我说,估计就是太和善了吧?哪一对小两口不是吵吵闹闹,感情才越来越好的?还有,他们刚结婚的时候,苏青颦还是一个温柔单纯的大家闺秀,可你们瞧瞧,才三个月,她就变成什么样子了?天天约我们打牌,穿紧身旗袍,做头发,化浓妆……”
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三个女人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远。
“乒乒乓乓……”
苏青颦几乎把房间里能砸的都给砸碎了,冬雪捂着耳朵躲在门后,吓得全身发抖。
自从陆泽棠和苏青颦结婚以后,苏青颦砸东西的兴致越来越高了,隔三差五就要砸一次。可陆泽棠从来都不阻拦她——因为结婚以后,陆泽棠压根儿就没有来过她的院子!
冬雪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暴跳如雷,像个泼妇似的女人,竟然是结婚前那个温柔恬静,说一句话就要脸红的大家闺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