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青山陷落

第29章 28.道别是一件很难的事

青山陷落 隔夜玫瑰 1990 2024-11-14 02:03

  镇上新开了家小卖部,路晚被虎仔拉着去凑热闹了。天儿热,她将头发束起盘在了脑后,穿的是无袖短褂加半身裤,脚上随便踩了双凉拖鞋,还拿了把蒲扇。

  热气成了一张密实的膜,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在受难,路晚嘴里骂骂咧咧的,只差没上手去揪虎仔那对招风耳了。瞎折腾,一个小卖部有什么好去看的。

  兴许是刻意想勾起成年人的回忆,这家店不单是为几岁的孩童服务了,老旧的建筑,涂鸦斑驳的墙壁,货架一排排杂乱地加叠,是毫不掩饰的年代气息。

  不例外,卖的全是些孩童爱的零食和玩具。大辣片、干脆面、吸管糖、连环画、玻璃球、陀螺、鸡毛毽子、卡牌等等,其实与路晚的童年也挺吻合的。她站在招牌下的冰柜旁,被陈旧的电风扇吹着头,一瞬间,心偷偷下起了雨来。

  手背被冰了一下,路晚回过神来,是虎仔刚买了冰棍出来,他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

  就这样,一大一小蹲坐在伞荫下嗦着老冰棍,是慢慢的嗦,而不是用牙齿咬。

  路晚用牙齿咬开塑料纸,再用手指抵住一挤冰棍就露了头,她含住轻吮着,燥热感缓解了不少,只是有些粘舌头。

  “你小子整天咧嘴傻笑什么呢。”

  “不知道,反正现在这样我就已经很开心啦!”虎仔举起手中的冰,眯缝着眼睛去望蓝天重的云朵。

  “那挺好的。”

  路晚笑了笑,揉捏着手中的塑胶袋,黏腻的,冷气没褪干净。

  “对了,这回不给你的小媳妇儿带根冰棍了?”

  “不,笑笑不太适合吃这种凉东西,我可都记得的。”虎仔抿了抿唇,脸蛋儿红扑扑的,不出路晚所料,他扬了扬挂在手腕间的塑料袋,“所以我给她买了其他吃的。”

  “没劲。”

  路晚往后仰去,张着嘴大笑了起来,风钻进她的衣衫中,暖乎乎的,痒痒的。外婆一直都不允许,告诫她不能把背对着风扇吹,可她此刻不打算想听了。

  牵手记得勾手指,拥抱要用力,接吻应该闭眼睛,简依青在不经意间会流露出来强势,甚至于带着偏执,而路晚是默许的,甚至在纵容。

  不定时的,她晃悠悠走进了深巷,半数时间都会看见那道修长的身影。他好像一直都在等她,刮风时会拿着件外套站在门外,下雨则会撑把伞。

  眉目舒展,他专注等她来。

  皮蛋睡在檐下,柔软的肚皮露了出来。天气热辣,简依青仍穿了件长袖,肌肤细致如白瓷,他就是易碎,嘴唇没有多少血色,手常年也是冰冷的,路晚原本想飞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却下意识减缓了脚步。

  “瞧!这是套圈机,我好不容易才从虎仔手里要来的。”

  简依青接过,用手指轻捏着塑料外壳,随意按了按,他对这个没多大兴趣,眼含笑意地将人搂进了怀中。

  他身上凉,路晚贴得很紧。

  “阿青,那把小刀还蛮好看的,它是怎么来的,和我讲讲吧。”

  女声悠然空灵,浅浮于室内,路晚生硬地盯着角落里摆放的那把瑞士军刀,唇微抿起,面部轮廓透着清冷。

  简依青端坐在桌前沉眸写字,钢笔尖划破了纸页,刺啦的噪音令路晚身子一颤。

  ——夏的末尾,热气化得掉一切,夜晚,城市那样的街道会吃人。他握着酒瓶沿路撒疯,我戴黑帽穿黑衣,尾随不止。

  ——没费什么力气,他如一团烂肉般栽倒在腥臭的垃圾桶旁,刺眼的红顺着雨水惯灌进下水道,而我喉咙开花。黑暗里,发生的这一切都无人知晓。

  ——如果是那样该有多好。被三五个穿制服的人按住时我才清醒,幻想会上瘾,现实多少要出些差错。警察和法为何要去保护那个禽兽?我躺在雨水中,湿的衣服黏身体很紧,闭眼前一刻,这个问题染了血色。

  路晚眼见着那些醒目的黑字行云流水地跃于纸上,他似乎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宣泄。她站在他身后,指节逐渐收紧,想抱紧他,又担心惊扰到他。

  ——他后来还是死了,毫无预兆地暴死于夜场。我不太痛快,没有亲手弄死他,更多的是茫然与惶恐,似乎明天的太阳都没有必要再看见了。

  ——仇恨不再是仇恨,解脱,我想要的是解脱。

  “不许!”

  绷着下巴,路晚失措地尖叫一声,握住了简依青的手臂,也阻止了他继续往下写字,她自后拥住他,脸轻贴着他的背。

  “阿青,不要那样做了,我不许。”

  “你。”简依青将路晚拉进怀中,以仰望的姿态对上了她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唇,重复着这个最简单的字,“道别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而你用了最温柔的方式,令我再度认清了这个事实。”

  他在告白,平静且最为深刻的告白。

  像是恩赐,她出现后,他开始渴望生命。

  不愿与她的相处都带上沉重的色彩,他会学着挤进这个繁杂的世界,正常生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