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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29.不算正式的分离

青山陷落 隔夜玫瑰 3118 2024-11-14 02:03

  镇口起了一场闹剧,这是路晚采购完食材后从长舌妇们那里听到的,她挎着菜篮子认真地听,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孙家在城里发达了,准备把户口迁到城里去,那一家人今天就要搬走了,连留在这里的老屋都已经找好了下家!”

  “是啊是啊,我才从那边过来,瞧见大包小包的都带上了,只是车子还没开走呢。”

  “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在那儿?”

  “小屁孩儿懂什么?拖着他老子的大腿不肯离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模样可怜得紧。不知珍惜,搬到城里去住那得是一件多大的喜事,要是这福分降到我家就好啦!”

  “哈哈!少做些梦,回去把你的针线活做好就不错了。”

  “……”

  这镇上就只有虎仔一家姓孙,昨天见面时他什么都没有提啊,路晚把菜篮寄托到摊贩那里,急匆匆地往镇口赶。

  “凭什么?你们今天才跟我讲要搬去城里,不可以这样,你们都在骗人!”

  虎仔抱着男人的大腿哭喊个不停,嗓音已经沙哑了,赖皮本性暴露得彻底,他滚来滚去,一条浅色裤子不见了原本的颜色。他素爱标榜自己是个男子汉,胆量着实是小,却也不爱在生人面前落泪露怯,如今将一切都抛开了。

  镇上向来平静,这哭哭闹闹的倒是一出好戏,四周围了不少人,都在看这场热闹。

  “臭小子尽在外面给我丢人!听你老子我的,今天你不想走也得走!”膀大腰粗的中年男人扯住了虎仔的后领,轻松就让他双脚离了地,像拎只小鸡崽。

  “不行!我还得去见笑笑!”虎仔猛然惊醒,却已经被拖到轿车上去了,他扒着车门极力想跑,却被强硬地制止,一双小胖手摩擦得通红,“她还在等我,你让我再去看她一眼!”

  “管你那么多?你给我待在里面哭个清净,就陪你耗,哭够我们再走也行!”

  男人利落地给车门落了锁,他沉着脸点燃了一只烟,躁意仍旧难以抒解。哭喊声和拍打车窗的动静被削弱了许多,但还是清晰,他长长的吐出烟圈,语气放软下来。

  “人总是要追求更好的世界和生活,不是吗?以后你还得上个好大学,再找个理想的地方安家,城里什么都要香一些,这可都是在为你创造条件。你现在还小,目光不长远,爸爸妈妈都会帮你打理妥当。要听话,时候已经不早了。”

  不知道虎仔怎么打算的,是无力挣扎还是选择妥协?反正最后男人一把拉开车门,坐上去就把轿车开走了。

  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矮墙转角处躲了个小女孩,她死命地捂着自己的嘴不愿发出声音来,泪水淹没了一双原本灵动的眼睛。笑笑没有露面,她向来懂事。

  孩子们之间没有什么稳固的联系方式,另说,时间会在记忆里掺水,将对方的脸兑淡得很,或许今天这一别,就是她和他最后一次相见了。

  孩子能有什么烦恼和悲伤?简单的头脑,还有小小的心眼,随便递颗糖就哄好了。或许路晚以前会这样认为,但她回想起了自己的幼年时期,痛意便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谁都无法避免失意。

  大人的心脏往往只会塌陷一个小小的角落,因为习惯是最管用的良药,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聪明老练,或许还会有更多方式来自我治愈,小到玩手机转移注意力,大到辞去工作到远方进行一场惬意的旅行。

  而最诚实的是孩子,在他们还没开始质疑有关于世界的真相时,在他们摸索着长大时,伤痛一起,牵扯到的是整个心脏。

  笑笑应该很难再遇到能代替虎仔的人了,反之亦然。在这样无知的年纪,她和他失去的是所有。

  这回,虎仔真的迁去城里了,花花世界的诱惑如雨点般打在身上,那个傻里傻气的小子日后还有心思回来吗?他是否还记得他要娶一个叫笑笑的漂亮女孩?大概,这整个小镇从此都会蒙上一层模糊的纱。

  路晚目睹了这一场不算正式的分离,她本想上前把笑笑抱在怀里安慰,可不知怎么的,天色亮得厉害,她半睁着眼睛,失魂落魄地往家的方向走去了,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云朵上。

  菜篮子还在摊贩那里,她忘了取,打开家门时才想起。

  舒纪红正坐在檐下剥莲蓬,圆圆的绿脸盘叫人见了就生喜爱。听闻门口传来动静,视线在触及路晚空空如也的双手时,她莞尔一笑。

  “对不起外婆,我回来晚了。”

  “不晚,不晚。”舒纪红塞了一颗新鲜的莲子到路晚嘴里,给她定了定心,“路上摔跤了?怎么模样可怜兮兮的?”

  “其实没有啦,我四处瞧了瞧,今天的菜不大新鲜。”

  “那篮子也丢了?”

  “回来的路上被狗追着咬,尖牙凶相可骇人了,我跳起来拿石头扔它,连篮子都丢出去了,才把它成功吓走。”

  路晚梗着脖子,心情差也不愿多说,舒纪红没有多问,低头继续剥着手中的莲子,“也好,中午我们就吃面条吧。”

  舒纪红的手艺极好,就算只是做一碗素面条也爽口,虽然腿脚不便,却也没有长时间离开过厨房。于她而言,为爱的人烹饪三餐也是一种生活乐趣。

  约摸着,她也是怕自己真的老了,会潜移默化地失去一切原本拥有的能力。

  白瓷碗不断往上冒着热气,路晚低头坐在木桌前,脸被熏得有些红,她转而望向窗外,错认为眼睛也在发烫。

  良久,她还是开了口:“虎仔迁去城里了,估计是不会再回来了。”

  舒纪红坐在对面,神色自若地应声:“那挺好的。”

  “嗯,确实是挺好的。”路晚送了一筷子面进口中,腮帮子鼓鼓的,郁闷情绪并未散去。

  “穗儿,你可知道,永远守着一处老地方是种懦弱的表现。”

  “那您和外公呢?还不是守着这个小镇一辈子?”

  舒纪红摇头叹息,她在心中翻阅那段温情的日子,目光开始涣散。

  “你外公年轻时四处求学,而我则与他为伴,走南闯北的,虽说长途艰苦,什么样凶恶的人都见过,什么奇怪的事情都碰到过,但每一天都是鲜活而生动的。上了年纪之后,我才和他选择回到家乡安定下来。”

  “他永远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清晰且坚定,所以我爱他。我眷恋有他的日子,但也在他的爱护下学会了怎样去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你外公操劳一辈子,走的那天却很宁静平和,他躺在床上握着我的手,笑意盈在眼中。他说他看见了好大一片玫瑰海,艳红的花瓣就跟我出嫁那天穿的喜服颜色一样漂亮,他还说呢,要先去前面打点好一切,我下辈子好继续跟着他。”

  舒纪红抹去眼角的泪水,笑得很好看,路晚一直都知道,岁月从不败美人。

  “年轻人外出打工,也去更广的天地求学,而年逾古稀的老人留守故乡,养育第三代,或是凑在棚下喝茶听小曲儿,自得其乐。落叶归根,老人们还留在镇上,就是在外的游子们最有效的定心丸。”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使命,婆婆希望你现在不要囿于这一方天地。倦了就往觉得心安的地方躲,婆婆现在还留在这里呢,你回来了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路晚为舒纪红的豁然通透而动容,她却始终无法点头说一个“好”字。

  “穗儿,你妈妈可能做了错事,但她是个勇敢的人。”

  “不,她只是单纯的自私。”

  她自己在大城市组建了另外一个家庭,极少与自己的亲女儿联系,极少回镇上来看望自己的母亲。

  路晚别过脸去,怨恨在心中埋了太深,她不是圣人,无法简简单单就释然了。

  面条坨在了碗中,卖相不好看,口感也不复当初,舒纪红轻声叹息,端着碗缓步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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