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蛋是只白色的拉布拉多犬,那么毛茸茸的一个小团子,圆润而可爱,路晚很爱它水汪汪的大眼睛,还经常把它抱在怀中捏它软软的鼻头,更甚于俯下身去吻它。
简依青会不高兴,只是很少表现出来,就那样安静地坐在一旁,等路晚察觉到的时候,他已接近低泣的状态了,眼皮失落地半耷,睫毛也一颤一颤,模样可怜得紧。她便赶忙放下皮蛋去哄他,要亲亲抱抱好久才挽回来。
明明就是一个冷冷清清的男人,路晚为他的真情依赖而欣喜万分,与此同时,她希望他的脆弱能够永远消失。
惠风和畅,天朗气清。
路晚躺在病床上好几天了,却不急着四处走动,时时刻刻的静,是神经最好的镇定剂,银亮的天日里也不需要有尽头。那天,外婆来诊所将她好生训斥了一回,极少那么严厉,兴许是真的受了惊吓。
外公离世后,外婆生活的欲望在不易察觉地减退,她一生高尚,与文墨书香为伴,珍重每一分光阴,却终究是少了些什么。老一辈的人最重感情重义,或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外婆会倚靠窗边缅怀过往,像默片在脑海中不短歇地播放,她仍能精确翻出那最刻骨铭心的一幕。
和外婆半月一次的电话沟通是常态,但那并不意味着路晚不知晓,一个老人的灵魂,早已随着另一个苍老的灵魂长眠于地底。有关生死,这场失联的意外重勾起了外婆的伤心事,她本就心怀愧疚,现在觉得连抬起头都是一种不敬。
共情能力是基本,在漫长的黑夜里,路晚会痴瞅着天花板落几滴泪,没有外公陪在身边了,外婆是怎样若无其事地走到如今的?
路晚人还在医院呢,却治不好接吻饥渴症,心情好想接吻,不好就更要接吻,睡前要他抱着接吻,脚踝作疼也要叫唤着接吻。她爱撩拨他,最后则是被他吻到喘不过来气,全身都泛着软意,这倒也如了她的愿。
简依青性子温和,与路晚亲密之际才会流露出强势,一手抚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握在她腰间,不容许她躲闪半分。情动之时,他有个不易察觉的小动作,会用尖齿轻咬她的下唇,点到即止。
简依青偶尔会唤路晚的名字,时候不定,在清晨,或是在黄昏。他将她抱在怀里亲昵地吻,牵住她的手就不肯放,一个字节一个字节的诉衷情,缓慢、最诚挚。
穗儿,穗儿。于他而言,她是最值得特别对待的那一位。
路晚不愿去强求他开口说话,却私心里为他的改变而雀跃。
黄昏为光亮的地板覆了一层柔和的外纱,病床上的人才醒。路晚抬手虚掩在额前,半遮着迷蒙的眼睛,忽觉脖间有异物感,她低头一看,红绳牵了块白玉挂在自己胸前。
“阿青,你过来。”
路晚环住了简依青的腰,低头近距离观察着他的那块玉,细红绳牵连的白玉通体温润,内部纹路很淡,雕刻的图案极简,背面有个“青”字。他带玉很好看,冷白的肤色再合适不过。
初见时路晚就瞥见了,有忌讳说不能随便去触碰别人戴的玉,她就一直没多关注。如今仔细瞧来,这是一对龙凤佩,边缘能够完全咬合在一起。
“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啊,怎么?现在就想拴住我了?”路晚靠在他怀里调笑着,细眉那么一扬,眼梢上挑,媚态横生。
“平安……我父母留的……”
简依青咬字很重,与他的目光相遇,那里面含了一片庄严清澈的海,倒映着有她的每个黎明和黄昏。不单有冷淡、含蓄,他也同样澎湃热烈。
“好,我都知道的。”路晚收了嬉皮笑脸,勾着他靠更紧,将手放在他后颈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
——我很少见过他了。在后来的一个清晨,他被警察送回了镇上来,据说是捏了把刀去寻那个肇事的凶手,最后没有得手。
路晚实在不愿在这样温情的时刻提及他家中陈放的那把瑞士军刀,但这始终是一根急需剔除的硬刺。
出院后,她一定要想个法子弄走那把凶器,离他远远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