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用药。”
鹤云被楚七一句话气得半死,去屏风外喝口浓茶冷静冷静。
杨莲山后院里有座水榭,比室内光线好,鹤云提前一周让人驱虫消毒,用透光不透影的屏风把水榭围起来。
讲究得杨莲山都不好意思往后院踩,但手术时他还是等在外头,怕有个什么万一。
鹤云吨吨吨连灌三碗茶,心口那股火气好悬才被压下去,“犟,就跟我硬犟,给他惯的臭毛病,我是不是太由着他了?”
杨莲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亏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但转念一想,还是宠着点好。
两人再浓情蜜意,相处时总有一个不自觉多疼另一个。殿下天潢贵胄,鹤云虐待人家他才真的该哭。
“你气消了就再进去劝劝,春寒料峭,水榭里生炉子也暖不透。”杨莲山这段时间也想通了。
人各有缘法,七殿下想治他的罪他也没法跑,喜欢他兄弟总比想杀他兄弟强。
七殿下一直没暴露身份,看似也不打算伤害鹤云,他只能缄默。
“也是。”鹤云自己哄自己,深呼吸,重新进水榭。
楚七躺得笔直,鹤云知道他紧张,心底仅剩的那点火气也微弱不少。
楚七身上覆着锦被绒毯,仅着宽松里衣,她伸手探进被子摸到他手臂,发凉,接着向下,滑到脉搏处,细细把脉,最后握住楚七的手。
楚七用他那双“无论做错什么都可以原谅我”的眼睛凝住她,有点委屈,“我以为你不来了。”
鹤云听见心口微弱的火气“刺啦”一声,不情不愿地浇灭了。
灭透了。
“不能不用麻药。”鹤云安抚地拍了拍他胸膛。
“我明白你意志坚定,但筋脉肌肉受痛后,细微颤抖和痉挛是清醒时无法避免的。”鹤云坚定道,“我不冒这个险。”
楚七默然。
良久,才点了头。
“放心,药物配合施针,睡一觉就好了。”鹤云看着他低垂的长睫,心底生怜,“用药少受罪,还安全,怎么偏不让呢?”
楚七抬眼,看着她微微勾了唇。
“因为当年是清醒的。”
鹤云怔愣。
“清醒地知道,也许以后,一辈子,我都没法站起来,这种认知比筋骨尽毁却连着皮肉恐怖得多。”楚七缓缓道,“他们如释重负,我突然也如释重负,以为可以解脱。”
鹤云摸摸他脸颊,柔声问,“是你家里人?你记得他们的脸吗?”
楚七稍顿,并未作答。
鹤云认真看着他,“回头给点线索,有一个算一个,我以牙还牙。”
“……为何替我寻仇?”
鹤云垂眸看着他昳丽眉眼,心想,他们欺负你啊,嘴上却漫不经心,“手痒了。”
楚七没说话,困意袭来的最后片刻,他问鹤云,“可以抱我吗?”
鹤云毫不犹豫拥紧他。
如果认识鹤云是一个梦,他恍惚地想,那就不要再醒来了。
就这样死在梦里吧。
楚七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