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时一片漆黑,楚七仿佛从一场长梦中惊醒,挣扎着想起身。
他坐不起来,麻药的劲还没过去,楚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躺在一个棺材般的盒子里。
鹤云……鹤云呢。
盒子严丝合缝,他找不到盖子在哪,一丝光线也无。
指尖已经恢复触觉,身下是冰凉的漆木。
真的是棺材。
已经封棺的棺材。
楚七忽而感到荒谬,而后是力透千钧的,沉重的悲哀。
他大概又一次被欺骗了。
鹤云呢,是一直在骗他吗,为了一个残废的皇子,有必要这么尽心尽力的,演得如此入戏来打动他吗?
如果是这样,应该有人会来欣赏他此刻的狼狈。
他睁着眼等待,黑暗里分不清时间流逝,他逐渐感知不到自己。
一开始还会肺腑生疼,咳呛,后来什么感觉也没有了,他变得麻木。
鹤云。
他细细咀嚼这个名字。
骗子。
为什么不骗到底呢,下重药让他死在棺材里岂不更保险?
退一步说,当初为何要救他。
不过都不重要了。
他身上余毒未清,幸好未清,死亡的过程不会太长。
只是有点孤独。
黑暗里呼吸和心跳异常清晰,最后也渐渐模糊了。他设想过自己的末路,没有一种会如现下这般。
死去的时候,终是孤身一人。
楚七隐约听到杂音,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楚七,看着我,楚七!”
搜城的官兵白天又来了,杨莲山的线人说这回来者不善,又是青天白日,他们搜得很细。
杨莲山买宅子时这家人急于脱手,寿房里老人备的棺木都没抬走,杨莲山巧妙地换了承托的棺架,在空棺底下做了个夹层。
防微杜渐,未雨绸缪。
事发突然,楚七刚做完手术还昏着,鹤云只好将他草草安置好,不料开棺会看到令她呼吸骤停的一幕。
楚七睁着无神的眼,大半张脸已经被口鼻溢出的血染红,柔软鬓发及耳后的长发里全是血渍,渗到棺木上,鹤云惊愕地发现,这些血像要将他整个人浮起来。
杨莲山腿都软了,抓着棺沿,嘶声道:“快护住心脉!”
鹤云迅速遏制自己发抖的手,开始施救。
杨府这夜灯火通明,黎明时鹤云靠在床边,终于筋疲力尽松了口气。
她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一个战栗,眼前还是梦里楚七空洞的眼,她喘着气朝楚七看去,这人脸上干干净净,发丝里的血渍都洗净了。
楚七半阖着眼,眼珠一瞬不瞬望着她,仿佛噩梦重现,鹤云赶紧扑上前,“楚七!”
他缓缓眨眼,几不可查地弯了弯眸子。
鹤云霎时有点想哭,嗓子都哑了,“你睁着眼睛昏死过去,脸上身上全是血,我如果再晚一步,那就是死不瞑目啊……”
鹤云断断续续地解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把他藏进棺材,楚七只看着她,想说话,开口却是低咳。
鹤云连忙将人半扶起顺气,他身上凉,但不再像躺在棺材里时那般冰冷了。
楚七缓了过来,鹤云却莫名不想放手,像拥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真是吓死我了……”
楚七凝着窗沿上快要开谢的垂丝海棠,“我以为你骗我,给我用药,把我封在棺材里送给别人;鹤云,我恨死你了。”
“我没……”鹤云急忙抬起脸,被楚七打断。
“你骗过我吗?”
楚七盯着她眼睛,眼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然,“你会骗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