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鹤云鬼鬼祟祟摸进七皇子府。
她踩点几天,摸清了守备巡查的套路,今天终于决定进来了。
她心里总算起了丝疑云。
七皇子楚昭,战功赫赫俊美无双;水里捞出来的楚七,可怜又病弱,她柔弱不能自理的乖乖。
虽然脾性是真的难哄。
这两出现在一个府里……
鹤云咽了咽口水。
该不会,总不至于,楚七是皇子养的替身?再惨一些,那就是替身加面首。
楚七父兄嫌弃他,在家中遭遇欺凌,被裘玉郡主看中,却被郁王庇护……
他姿容高绝,气度不凡,且不喜人近身,不要侍女伺候,以往杨莲山去串个门,都能吓得他往自己身后躲,之后还要怏怏不乐许久。
鹤云更心慌了。
仔细想来,真是哪哪都不对劲。
她一路有惊无险摸到七皇子卧房,从房檐上探出半个头。
底下轻手轻脚巡逻的士兵耳尖一动,猛地抬头。
檐上空无一人。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鹤云终于瞅准时机,无声闪进七殿下卧房。
其余地方都没人,楚七最有可能……被养在卧房里。
她心都要碎了,楚七当初一门心思拖着病体进京是为什么?难不成也是报七殿下的知遇之恩?
那个宫中隔着床帐短暂接触过的七殿下,难道真会将楚七折辱到如此地步?
七皇子的卧房宽敞,一个卧室生生弄出三进三出的气派,鹤云想着事,猝不及防,险些与一个脚步轻悄的侍女打了照面。
侍女顿了顿,突然记起什么事般原路折回。
鹤云松了口气,她身上玉板没拆完,真动起手来其实不太方便。
只剩眼前一个地方了。
她莫名紧张,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推门而入。
一股清苦的药味。
室内无人,鹤云看向卧床。
月灰色床帐柔顺垂挂,还覆着层薄薄绢纱,纱上绣银绘金,贵不可言。
鹤云无声向前,伸手撩开床帐。
床上的人侧着头,微微看向床里,他盖着素色锦被,手置于被面,那曾经漂亮的手几乎变了形。
……是烧伤。
颈脖修长,锁骨直直撑着肩膀,好在都还完好。
鹤云深呼吸,才敢去扳楚七熟睡的脸。
脸也伤了,伤在左眼眼尾。
那瞬间她不可遏制地心生杀意。
怎么都来欺负他。
她陪着小心赔着笑,哄着护着,辛辛苦苦照顾的人,才多久不见就成了这样。
楚七熟睡的脸偎着她的手,鹤云强抑杀心,探手去摸他的脉,却见楚七眉峰微蹙眼睫簌动。
战场上下来的人对杀意极为敏感,只是因为熟悉鹤云气息,又久病不愈,还在睡梦中,他没能第一时间醒来。
楚七睁开眼。
室内空无一人。
他默然垂眼,忍下喉间腥意,余光却看见掀开一角的床帐。
“……谁?”
楚七支身靠着床柱,轻声问:“是谁?”
无人应答。
他忽然忍不下胸腹的痛意了,咳得撕心裂肺,像要把肝胆呕出来。
“殿……”门外侍者急道。
“闭嘴,不许进来!”
他扶着床柱起身,刚要迈步环顾,却眼前一黑栽下去。
“楚七!”
血顺着他口鼻争先恐后往外涌,楚七有段时间什么也看不清,有意识时,有人正往他嘴里塞东西。
苦味,血腥味,混杂成一股难以言喻,却纠缠他多年的涩意。
楚七不假思索地将嘴里的东西用舌尖顶出来。
“咽下去!”
熟悉的声音。
温热的唇覆上来,舌头灵活而作乱,不消片刻便将他勉力拒绝的东西推进咽喉。
喉结滚动。
他到底是咽下去了。
有一丝丝甜。
鹤云刚要松口气,就见楚七睁开眼睛,怔怔看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