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
楚七却像猛然被她目光烫伤一般,骤地往床内缩,侧过脸,手藏进染血的素净锦被里。
“没事了,别怕,你的伤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
“……闭嘴。”楚七侧身背对她,“你走。”
他半点不想让鹤云看见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知道她活着就可以。
不能贪图奢望。
母亲的声音时隔多年多年又回荡在他耳边——
“爱人如逆风指执炬,稍有不慎,便引火烧身。”
楚七心想,这是我的报应。
“你到底怎么了?”
鹤云抓着楚七的肩将他掰过来,却见楚七的眼神。
她一下子仿佛被人掐住心尖,是种想痛骂痛哭又饱含酸软的莫名,她不理解自己,就像她不理解为什么楚七会用“我不要你走”的眼神,用力推开她。
“乖乖,”鹤云俯身抱住人,“七郎,好七郎,我的乖乖,别赶我了。”
“我好不容易才进来的,你不知道七皇子府多难进。”
楚七挣她的手突地就停了,听见鹤云闷哼一声。
“你怎么了?”他急道。
“没事,”鹤云忍痛笑笑,“翻墙磕着了……”她忽而正色,“七郎,你的伤是怎么回事,怎地突然病成这样,府里谁欺负你?”
楚七的心忽然就定下来。
到了这一步,鹤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
他明明可以让鹤云愧疚不舍,甚至死心塌地的再陪他一段时间,鹤云心硬也心软,她可怜他。
但楚七忽然不想这么做了。
见他不语,鹤云摸摸他面颊,手指蹭到那片伤痕。
真心疼。
楚七侧过脸,不让她摸。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鹤云愣住。
“你走吧,鹤云,离开京城,别再来了。”
“那你呢?”鹤云急声问。
“我本就生在京城。”
生在京城,长在皇家,所以活该烂死在这一滩锦绣泥沼里。
这是他的命。
而鹤云会像一只鹤,会像她远望的云,她属于天地。
她赤诚而勇敢,天地间自有她的江湖。
也会有爱她的人。
楚七想到卖花女口里的青衣公子,想到鹤云那一双良人,甚至想到闹着要进京寻人的裘玉郡主。
会有人陪她浪迹天涯的,鹤云太招人喜欢。
楚七不可遏制地生出强烈嫉恨,他不甘地想,原来放手是这种感觉。
但……他爱的人,应该是自由的。
他想通了。
若此后眼看要到头的人生里,他回望鹤云,想起的都是她的好,是她和她的江湖朋友不知在哪发财玩乐,虽然辛苦危险,但她灿烂又开心。
那便足够了。
楚七劝自己。
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你真要我走?”鹤云认真问。
楚七咽下几乎涌至喉口的不舍与不甘,在榻上点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