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有何吩咐?”赶车的两位属下急忙扭头,生怕一个不察让金尊玉贵的殿下挨了磕碰。
云贵妃也抬眼看过来。
他收手,车帘晃荡,一时间心绪翻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身太监服。
鹤云说士为知己者死,那为了这所谓知己去根进宫……
鹤云真能做出来。
回京后本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鹤云,但鹤云不可遏制地出现在他梦里心里,云桥刻骨的影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同一张鲜活的脸。
他厌憎自己的移情,更厌恶待他千好万好,却为别人弃他而去的鹤云。
明明只是个不长心的男人。
他逼着自己不去找鹤云。
此刻又忍不住想,是贵妃吗?那个知己。
就像养了个男宠,不,养了个更安全的面首。
善嫉的人,哪怕只看到一点可能的蛛丝马迹,内心的折磨与怨忿都足以逼他发狂。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到了地方,下人唤了两声没人应,一掀帘,车内寂静,殿下死去良久般僵坐于内。
刚要急着唤人去请太医,好在殿下动了。
……
堂上,楚七没在贵妃边上看见鹤云,刚要悄声差人去探,视线被一段滚金袍裾遮挡。
皇帝还未到,几个兄弟以太子为首过来敬酒。
“七弟为何覆面?”太子状似关心。
“病容有损,常咳呛难抑,实在愧于见人。”
“七弟哪里话,宫中谁不夸赞你容肖其母,惊才绝艳。”太子笑道。
这话大庭广众下提起,真的诛心;知晓当年事的人静默了一瞬,整个华堂忽地鸦雀无声。
七殿下却与太子碰了碰杯,“臣弟恕难起身,还望太子海涵。”
下人来不及出声阻止,眼见他仰头一饮而尽。
太子瞥了眼他捏着空杯绷出青筋的手,满意地要退回座位,皇帝来了。
众人跪地迎驾,太子还未叩到底,忽然听到急急一声“昭儿!”
案几重响。
太子身侧,楚七墨发散乱倒在地上,纱笠撞歪了,露出清隽薄白的一片下颚,袖口衣襟还残余酒气。
他的病本就严禁饮酒,加上进宫前才刚喝了与酒相克的药物,太医来时他已气息奄奄。
进宫时就带着病气,这一通发作下来,眼看人要不行了。
万寿节像场荒唐闹剧,皇帝责难几个敬酒的儿子,特别是太子,停其一切职责,罚他闭门思过三个月。
宴席草草散场,皇帝赶去看七殿下。
鹤云的行动出乎意料的顺畅,她替换了不配入皇陵的永怜公主“骨殖”,又做了些手脚。
今夜宫中防守多集中在皇帝寿宴周边,不料直到她顺顺利利回到贵妃的庆安宫,那边好像都人仰马翻的。
云贵妃看见鹤云平安回来也松了口气,跟她小声讲殿上见闻。
“我姐姐去得早,又深恨这个唯一的孩子,太子偏偏拿话刺他,还敬他酒;殿下滴酒不能沾,郁郁寡欢下竟喝了整杯,恐怕不大好了。”
鹤云敷衍地点点头。
云家姐妹当年进宫并非自愿,姐姐性格更烈更偏执,早亡后留下的孩子哪里会好过。
要不悄悄去看一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