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将七殿下养在宫中,短期内他不能再出宫了,七殿下随时会吹灯拔蜡。
鹤云摸清宫中值守后,暗地排查了不少可能被公主牵出的麻烦,明明反复探查过几遍,将可能的线索全部抹去。
贵妃收到的消息不似作假,有手段去查早年鹤云经手的事情,并且查出她都没意识到的错漏……她心里有个最不好的想法。
鹤云叹口气,眼下还有亟需解决的难题。
她使了些手段,深夜摸到七皇子殿上,描金织银的床帏将人严严实实遮挡,只露了只修长病态的手垂在帐外。
帐内的人睡着了。
鹤云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时间紧迫,她心里道了声告罪,搭上七殿下脉搏。
积郁于心,病骨难支……但很奇怪,这只是脉搏表象,似乎还有一股药力压制他的真实情况。
鹤云凝神再探,没留意到七殿下的手指微微蜷缩。
殿外突地传来动静,皇帝进来没让通传,殿内竟无一个下人,七子的手垂在床边,皇帝恍惚看见多年前那女人的香消玉殒。
“人呢,”他阴沉着脸,“睡了还是死了,都给我一个个弄醒严审。”
随行仆从赶紧查办,皇帝撩起床帐,正看见七子迷噔噔睁眼。
“父皇……”
“主子病中昏睡,你们就这么照看的?”皇帝压低声音看向地上押来的一批宫人。
“我让他们出去的,”他还未清醒,眼里茫然,“我梦见母亲了,父皇,她终于来带我走……”
“胡说什么!”皇帝低斥,看见七子的眼神,片刻后缓声,“……你是皇子,人中龙凤,阴邪不能伤你。”
楚七不说话了,半晌问,“那太子呢,其他兄弟呢?”
“孤已责罚过……”
“恩,责罚。”他困倦地垂下眼。
皇帝注视儿子眉眼,“为何要接那杯酒?”
“如果父皇提前知会过,他们不会来敬酒,父皇都没放在心上,儿臣又怎敢放在心上?”
皇帝无言,似乎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七子这幅模样,他总不能再借怒发落。
良久憋出一句,“你与你母亲,真是一模一样。”
容色像,性子也像。
“父皇该走了。”楚七偏过脸,“更深露重,明早还有朝务。”
两人不欢而散,楚七让战兢兢的下人在殿外候着,殿门紧闭后悄声说:“出来。”
满室无声。
“我知道你在床下,要我亲自下床找你?”
依然无声。
楚七双臂支起身体,扶着床柱想起身,床板微动。
床底终于窜出个人影,隔着床帐,楚七眼看着那个轮廓要逃。
他忽而低咳几声,支撑不住般委顿在床。
果然是鹤云。
鹤云知道了他是谁吗?
那影子仿佛不狠心,原地定住。
“怎么不说话?”楚七哑声问。
鹤云忽然转身,伸手探进帐内,胆大包天地隔着帐子,摸到锦被裹紧他,手还碰到了他手臂。
紧接着摸进被子,攥住他的手,在他手心写字。
酥酥麻麻的痒和温热,从掌纹往心口钻。
“殿下莫怕。”
“莫气,别糟蹋身体,迟些时日我送药方过来,殿下千万保重。”
楚七看着眼前的床帐,直到鹤云离开都没揭起。
鹤云明显不清楚他的身份。
他病得声音喑哑,又刻意压嗓,鹤云居然没听出来。
……是了,那就是因为贵妃,云贵妃是他姨母。
真是急他人之所急。
到底是什么知己,什么恩义,值得她如此殚精竭虑,冒险进宫,连恩人死去姐姐的孩子都要迎危照拂?
他心口烫得厉害,似嫉似恨,更多的是种蝴蝶振翅般的痒意。
鹤云,鹤云。
他细细咀嚼这个名字,攥紧被褥,像将什么人抓在手心。
他不想再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