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
楚七浑浑噩噩看着床顶,那里挂着只当初鹤云随手编的蜻蜓。
彼时鹤云会特意在他面前编一些小玩意,精巧细致,那段时间鹤云莫名看他很紧。
他总被不由自主吸引去目光,从鹤云细白的指尖,到她的指掌、下颚、永远盛着春日的眉眼。
鹤云抬头,见他正瞧着,张口便是哄话。
“七郎等一等,这只快好了;你想不想要个大蚱蜢,我编大虫子超厉害,扔路上吓哭小孩!”
……还挺自豪。
每次吃完饭喝完药,她就放个编好的物件在床头。
鹤云根本不记得这些,在京郊的宅子里看见草编小物,眼神一掠便过了。
明明都出自她手。
就像她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嘴里亲昵地唤他乖乖、七郎,下一句却让他结婚生子,成家立业。
世上怎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楚七恍神间听到有人通报,他反应了一会,床帐已被撩开挂起。
皇帝坐在床边看他的脸,楚七想起身,被按下去了。
皇帝叹息似的看着他,“孤怕白发人送黑发人,太医说你积郁成疾,你心里到底有什么事?”
从前是太子用毒,太医探不出的慢性毒,楚七装作不知,顺势而为,他不营造个病得快死的假象,父兄总不安心。
这次返京后为了维持病态,重新用毒,虽调整了剂量,多少会影响身体。
总不可能因为鹤云。
为她难过不如为狗难过,好歹狗会一心一意认主。
而鹤云抱一抱他,满嘴甜言蜜语,说完便走。
他又想起早早离去的云桥。
“谢父皇关心,儿臣无事;永怜的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云贵妃操持得很好。”
皇帝发落了假传消息的宫妃,一路探下去,居然是太子的手笔。
毫无疑问,他想借此拉老七下水,毕竟他的七子当年战功赫赫,若不遏制……真会立下不世之功。
太子忌惮他,哪怕他已残病无依。
皇帝当初打压他,但并不想要他死。
他母亲有海棠般出尘的容色,烈驹的性子,儿子青出于蓝,变本加厉的继承了母亲的优点与偏执,连早逝恐怕都要重复。
如果是个女儿……皇帝不止一次地想,那该多好。
至少能承欢膝下。
“昭儿,孤让钦天监算了,”皇帝正色道,“你命中有大劫,应在今年,孤为你定了冲喜对象,八字已配好。”
楚七刚要拒绝,便听皇帝低声道:“孤听说,永鸾公主与近日新进宫的一位小太监很像,倒是奇事。”
楚七心头一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