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楚七身披大氅坐在前往京郊的马车里。
天忽然凉得厉害。
他迫不及待要见鹤云一面,想得心里发慌。
后来楚七回想,发觉当时早有噩兆。
他先是从掠进车窗的风里闻到了隐约焦味,莫名熟悉。
冲天火光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终于想起这气味在哪闻过了。
那场葬送云桥的,大漠深处的烈火。
“殿下!七殿下您不能进去!”
京郊的宅院火光冲天,楚七挣开旁人往火海里冲,“我的人在里面!”
“殿下,人肯定逃了,您冲进去危险啊,房梁立柱全塌了,烧了这么久只剩灰了!”
楚七怔忪。
片刻后,仍义无反顾地冲进火海。
断壁残垣滚烫,他在原本属于鹤云的房间里,挖出了一捧掺杂余烬的骨殖。
·
雪山难攀,即使是鹤云,要避开封山大阵,不触机关地找到天问阁,也颇费功夫。
鹤云握紧山石,于陡崖上一个腾跃,脚还没触地,眼前刀光陡现。
她即刻以臂缚格挡,人在半空迅捷而灵巧地折身,刀刀追命,她仍抓住空档上了崖顶。
“师兄,都是一个师尊教出来的,原本谁也破不了谁的招,”她看着眼前青衣束发的英俊青年,笑道,“但我自学并精通了医毒之术。”
下一句她贴在青年耳边,“得罪了。”
柳禅的身体已然无法动弹,他姣好的脸上凶相毕露,“滚下山去!你死了就死了,还回来做什么?”
“……我不能躲一辈子。”鹤云往他衣襟里塞了颗朱红药丸,头也不回地离开。
柳禅恨声,“送死都不避着点我,晦气!”
然而眼眶已经红了。
鹤云面容平静,熟门熟路在连绵陡峭的雪崖上腾挪,山巅积雪终年不化,冷风拂面,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敞亮。
从前她逃离这里像逃离一场宿命,任何人,任何事,以为都可以一死抛下。
死是假的,人和事依旧存在。
总该做个了断。
她终于在山顶巨大的孤梅下,见到许久未见的师尊。
雪发朱颜,明明是悲悯的长相,眼神却透着邪气。
“楚七在哪?”她单刀直入,“他身体不好,雪山终年极寒,把他囚在这是要他的命,天问阁行事,不是从不牵扯无关人等吗?”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师尊笑了笑,“我天问阁子弟,出世入世,不论生死,都是天问阁的人和鬼,小鹤,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师尊教训的是,”鹤云执拗道,“今日我来,已是做好一腔热血谢师门的准备,只不希望无辜者殒命,楚七到底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