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云一宿没睡,楚七不知去了哪里,整个宅院都找不着人。
不知是不是咳得太厉害送医了。
她只好回屋,早上用饭时心神恍惚,仿佛听到楚七低咳,出门又找不着人。
楚七像志怪故事里的美貌妖物,专门来误她心志的。
她下意识巡视一圈,忽然目光一凝。
廊柱上插着根昨晚没有的短箭,朱砂红的尾羽仿若吃透了血,在风中震颤。
糟了。
·
殿上,楚七难得早早入宫,被皇帝指名召见。
民间皇七子颇有声望,他落得双腿残废一身病骨,溺水归朝后还在养病期间,宫内哪一方都生怕他忽然出个什么意外,和自己牵扯不清。
如非必要,皇帝不会特意召见。
楚七心念电转。
“昭儿,早年永怜公主的事都是你操持的,孤前段时间隐隐听北蛮那边有传言,说永怜未死,当年公主与亲信偷天换日,隐姓埋名假死远遁。”
楚七不可置信地抬眼,难得在朝堂上直视了圣上帝冕,隔着十二旒珠,他看见皇帝古井无波的眼神。
“事关重大,你身体不适,本不该命你劳神,但当年事你倾心尽力,连遗骨都是你收敛后奔赴千里带回的,此次风波,孤希望你做个旁证。”
永怜。
云桥……
她们早早死在流沙与火焰里,连骨殖都混为一体,公主与女官,死后并无差别。
仵作不敢擅自独断混淆皇室遗骨,总不能让贵妃一块块以血滴骨,最终云桥被追封为永鸾公主,早夭皇女不得入皇陵,两人骨殖一并进了皇家禁室。
如果消息是真的。
如果云桥还活着……
他脑子很乱,云贵妃憔悴的立于一旁。
禁室并非“一室”,而是一片风水养阴的土地,供着的皆为不得善终的皇家血脉,诵经超度十年才得重新起棺入葬。
楚七在香火气和琅琅经文声中看见那一棺残碎骨殖,开了盖,他心头也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撬动,钻心地疼。
原来他还没有忘记云桥。
云贵妃用银针扎破手指,一块块骸骨验过去,哭成了泪人。
第六块,血珠依然不能渗骨,皇帝面目阴沉,太监瑟瑟发抖。
到了第七块骨殖,滴骨验亲前,贵妃又扎破一根手指,“陛下,永怜永鸾情同姐妹,此次开棺已是惊了安息,再度封棺,臣妾斗胆求请正式下葬,以平二女委屈。”
“先验亲。”皇帝不置可否。
血滴涌落,第七块骨殖瞬间渗透殷红。
“囡囡啊!”云贵妃抓着棺盖,泣不成声,发髻上玉兰步摇与珠翠相撞,清凌凌作响。
皇帝猛然想起多年前江南渡口,春光里一双姐妹笑着买花,争要海棠玉兰。
如今海棠已谢,玉兰枯萎。
“下葬吧。”他叹息道。
“陛下!”云贵妃却突然抬眼,“此事事关重大,今日造谣传进陛下耳里,来日指不定就能传进天下百姓耳里,永怜生前身后身份清白,断不可因此蒙羞!”
“还请陛下,彻查谣言。”云贵妃扶棺拜倒。
皇帝顿了顿,“孤答应你。”
“此次正式下葬,臣妾想为她们亲自操持,永怜幼时就喜爱陛下那枚玉兰玉印,可否请陛下割爱,赐其陪葬。”
“……孤准了。”
出了禁室,楚七眼里心里仍是那一棺骨殖。
渗不进血的六块残骸,属于云桥。
他心口泛麻,忽而剧痛,在皇帝愕然的目光中,嘴里抑制不住地咯血。
“太医!传太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