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云的长发此刻还在滴水,草草束起马尾,压着楚七藏在屋脊后。
平常她能带楚七飞天遁地,这会就只能勉强躲躲,迷烟的劲还没过去。
楚七梗着脖子不看她。
离得太近,鹤云身上水气和隐约发香,仿佛正渗进他的皮肉骨骼。
一滴水珠从鹤云鬓发滴落,顺着楚七颈项滑落,隐没在黑发里。
楚七咬牙,浑身微凛。
“不怕,”鹤云压低嗓子,“我拽着你,不会让你摔下去。”
楚七一语不发,冷冰冰看着别处。
呼吸却乱了。
底下官兵搜完屋子,往后院去。
后院的角度他们一回头就能看见屋脊旁的两人。
楚七视线在官兵身上凝了凝。
鹤云揽住楚七,贴着他耳语,“我带你翻过去,落脚轻点……算了,你压我身上就行。”
气声拂耳,楚七耳根发麻,半边身体都在发烫。
鹤云贴得紧,揽着他于屋脊上轻巧一翻,没发出任何声音。
变成楚七覆住她。
楚七僵硬了。
官兵已经全部绕进后院,鹤云微微松了口气,捋了几下楚七后背,只感觉委屈了他。
晚上还好好的,现在连呼吸都在发颤。
见楚七仍错开视线,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刚刚,似乎疾言厉色凶了人。
“我那会正练憋气,”顾不上理由多蹩脚,鹤云硬着头皮扯淡,“探头就见你在房里,属实惊着了,不是真冲你撒火。”
她主动哄人,柔和地喁喁细语,怕楚七怄气。
楚七一生,极少有这般的时刻。
他幼时孤苦,少时隐忍,青年锋芒毕露招人忌惮,乃至深受戕害;他不像一个独立存在的“人”,身上只有简单的身份符号——无人在意的皇嗣、落魄的皇子、高高在上的七殿下。
第一个真正怕他难过的人还是云桥,后来云桥死了。
云桥死了啊。
楚七的视线终于落在鹤云脸上,像注视什么难以回避的难关。
鹤云讨好地笑笑。
心口长年梗着的那股气忽然就散了,连脊背都塌下去,筋疲力竭般,险些压在鹤云身上。
他腿上脱力,膝盖蹭到瓦片。
琉璃瓦轻响,底下官兵刚要起疑,远处突地传来连串裂响。
他们蜂拥而出,鹤云赶忙揽住人,摊煎饼般又翻过屋脊。
她压着楚七,小心张望了眼,收起手心碎瓦。
幸好引走了。
“安全了。”她探手碰楚七额头。
这人呼吸快得失常。
她有点后悔,刚刚凶他做什么。
楚七偏头躲。
鹤云倾身,想用额头试温,倏地愣住了。
手臂支起身体,她向下一瞥,紧接着诡异地看了眼楚七。
要是月亮没被稠云遮挡,她就能看见楚七泛红的眼眶和脸颊。
一时寂静。
楚七忍无可忍,伸手推开鹤云,抓着屋脊后退,鹤云生怕他摔了,急忙拉过他手臂把人揽紧。
“没事!”她赶紧安抚,“不怪你。”
要怪就怪裘玉郡主,做什么孽要使这种迷香。
楚七还是中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