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不是你先伤了景献,才被罚去漠北嘛?”
景华嘲讽,却被娄纾伸手掐住了脸。
“伤他?我何必要落人口舌地伤他,我若要伤他,定不会让人找到半点踪迹。
不过他可不怎么聪明。安排他偶遇几次秦雨薇,他便觊觎上我的未婚妻。仗着他父亲是雍王,还想要谋朝篡位,凭他的脑子嘛?”
“顾如玉是你的人。”景华用肯定的语气说。
“是,寒门出贵子,可惜这寒门本就是我们安排出现在陛下面前。陛下还当他是心腹,亲手提拔到尚书的位置,可是给我们提供了诸多助力。”
景华没有再说话,一下沉默了下来。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去懊悔遗憾,已然没有意义。
三月十三,下了场大雪,宋灵儿后位被废,景献下了狱,秦昭雪疯了。
而景华被娄纾控制住了,宋微云和雍王想要见她,却也无缘。
顾如玉煎茶,陪在景华身侧,不远处的二喜依旧伺候。
一切好像没变,好像全变了,再不会有宋微云和景雍的聒噪小动作。
三月十五,宋灵儿狱中指认陛下景华女子身份,一时间议论纷纷。宋微云经历几天的风波,头发花白,仿若老头。
景献暴毙狱中,雍王谋逆,被秦将军扣押斩杀。
三月十八,经太医验明正身,景华女子身份,公告天下,下诏让位安亲王之子娄纾。
娄纾这个从遥北苦寒之地冒出的新皇,凡间并不买账,即便在遥北之地,呼声也并不高。
帝王不得民心,非长久之象。
在娄纾一心一意训练士将,景华在处理朝政。在景华赈灾救民,娄潜在安插细作。在景华祭祀先祖祷告,他们在挑拨宋微云和景雍的矛头,祸乱朝纲。
在百姓还没接受景华不能成为皇帝的过渡,娄纾已然坐上了皇帝的宝座。景华在成为皇帝时,有先皇的血脉,嫡出的身份,以及卦象的天子之象。
成为帝王后,她夙兴夜寐,从不倦怠朝政;大兴科举,任用贤能之士;工程水利,用国库修葺或新建;灾害人祸,官员派遣和银钱安抚;除了女子身份,谁也不能否认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反观娄纾有什么,异性王的世袭,是祖宗荫蔽;遥北苦寒之地豢养私兵,以民养兵,民怨久矣;安亲王在京城游手好闲,谁也不搭理的架势,没有朝臣愿意信任。
诚然,娄纾靠他的兵力,轻轻松松钳制住景雍父子,但谋朝篡位的居心已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将景华逼下位,无疑是火上浇油,舆论越演愈烈。
长明宫,二喜一个人站在门外守着景华。望着夜空上的星星,寥寥无几,似乎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停下来站住看。
废帝景华,长公主景华,都是他的主子。只是,原先他要跑这跑哪儿,为景华鞍前马后。时刻在御前伺候,莫说闲下来,就是打了个盹,都可能被贵人罚。
现在,他是就像被打入冷宫嫔妃的心腹,处处被排挤冷落。
关于景华女子一事,二喜不是毫无察觉。每次他办完差事,景华笑着对他说,二喜你辛苦了。
面容娟秀言语体贴,他不是心里不怀疑。后来,景华不碰女色,也不喜欢男子,他更加怀疑。但这个疑团,他不会去破解。
他领进门的师傅告诉他,后宫生存最重要的两条规矩,一条是能保守秘密,这样能活得长久。另一条是忠心,这样能活得风光。
二喜从来都遵守的很好。
门敲了两下,二喜在屋外传话,“长公主,顾宰相来了?”
景华扬声,问道:“顾宰相是谁?本宫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臣顾如玉,求见长公主。”
“不见!”景华从屋内喊道。
“二喜,把他轰走。”
二喜伸手,做了个“好走不送”的手势,等着顾如玉识趣地离开。
顾如玉却推开了门,直直闯进去。
“陛下,臣来救你命!”
景华并不在意他口中之事,态度不改,恶劣道,“滚!”
二喜心里惴惴的,他跪下求顾如玉进去。景华让二喜起来,他大有“景华不答应顾如玉进入,就不起来”的架势。
景华无法,态度软和,允许顾如玉进入。二喜胖憨憨的脸露出了一丝高兴的笑,乐呵呵地看守门。
顾如玉禀明来意,景华好像早就知道。
“娄纾要杀我?”景华平淡地开口。
“不是陛下,是皇后要杀你。林夫人在林府暴毙,秦昭雪的母亲也上吊死了。
皇后怪罪林将军,处处针对他,压得林将军喘不过气。此事大理寺也去调查过,是那死去的妾室买毒杀人,后又畏罪自杀。皇后的外祖也去劝过皇后收手,收效甚微。
如今林将军和皇后撕破脸,林将军想要利用民间的舆论,将林雨薇的皇后绊下去。他已经向陛下进言,若是娶长公主为后,便可平息舆论。而陛下现下还在考虑,不过林雨薇已经收到消息。”
景华看破他,“她找你了?要你来下手?”
“是,皇后想让我来送长公主最后一路。这样,没有了您,任百姓如何闹,都成不了气候。”
“她可真是刚愎自用,我还以为能当娄纾的皇后,是什么神通,当日他可是极瞧不起景献。
没成想他自己娶了还不如景献的女子。”景华嘲讽道。
杀了景华,只会把民愤推得更高。
顾如玉跪在地上,行大礼。
“陛下,你愿意看到陈国的未来毁在这样的一对夫妻上嘛?若是让秦雨薇如愿,那才是雪上加霜。而依照陛下刚愎自用的性子,陛下定是大开杀戒,便想堵上众人的嘴。
那样陈国危矣,还请陛下随我出宫,避免这样的人间惨案。”
景华红唇勾起,此刻女子梳妆,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得她祸国殃民。
“好一个大公无私的顾如玉,可是本宫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陛下不想要自由嘛?”
“自由?是什么?我生来便在这宫里,即便去了外面,皇室搜捕,百事不通,又是什么自由。
你既然夺了朕的江山,便由你好好守着。”
二喜推门而入,匍匐在地,“陛下,你忘记先皇的托付了嘛?难道你要为了一时的口舌之快,忘记先帝爷的愿望。”
景华脸色阴沉,不再对顾如玉阴阳怪气。
“我要带二喜一起走。”
“不行!”
“那我也不走!”
二喜又傻憨憨地笑了,“陛下还是长不大,二喜没了你,可是能在宫中混得如鱼得水。
二喜才不愿意出宫同你过苦日子呢。”
顾如玉施压,“景华没有时间了,秦雨薇只给了一个晚上的机会,你想要她将百姓架在火上烤嘛?”
“我跟你走。”
顾如玉此前有景华特赐的出宫令牌,守卫以为是娄纾所赐,自然不敢阻拦。
第二日一早,顾如玉跟着秦雨薇向娄纾负荆请罪,一番分析利弊后,也歇了找景华的心思。
太迁发生瘟疫,有一医女指挥若定,调度有方。太迁郡守言其乃废帝景华。
陛下娄纾感其义举,加封圣贤皇长公主,另在各地建庙供奉。
皇后秦雨薇祭祀大典,钦天监算出景华乃天命之女,秦雨薇跪景华衣冠,以感其恩。
一时间,百姓纷纷在街上说起这位女帝在位时的义举和事迹,连带着对新皇娄纾和秦雨薇的敌意也渐渐消失。
至于景华去向何处,无人知晓。就是顾如玉,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