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公子。”
马车门挂的流苏帘布掀开一角,女子并没有露出脸,通过缝隙只隐隐约约瞧见女子柔美的下颚弧线。
纪平遥已经从她的声音,辨别出来人。
“慧娴县主。”
马车内的女子正是近日与他喜事传得沸沸扬扬的慧娴县主。
“连浔草。”
慧娴县主扬声,一旁的墨衣随侍将药递给纪平遥。
气味和灰状烟灰,和闻卿房中搜寻的香灰,别无二致。
纪平遥不认为慧娴县主是背后真凶,毕竟她并不是嚣张招摇的个性,不可能做了坏事还要来昭告苦主,惹上一身腥。
“多谢。”
慧娴县主轻笑,“你倒也不笨。”
“眼下你们家的事,多少受我牵连。但你也是事主之一,本县主便将选择的权力交与你。”
“十五年前,我祖父曾与陛下酒后说了一桩儿女婚事。与当年陪侍一旁的杨妃戏言,将三皇子与我订亲。当时,镇国公府势威,于刚升入妃位的杨妃颇有助力。”
说完,慧娴县主嘴角苦笑。后事的具体情况,纪平遥或许不知,但当年镇国公连削两级,如今只是一个闲置的诚意伯。杨妃也已经一跃成为杨皇后。而纪平遥的父亲纪汝松因为卷入那场纷争,没了性命。若非临终有闻醉这个好友托付,如今他还不知枯骨落于何处。所以,闻家是他的底线。
纪平遥眉头紧锁,一脸严肃,“这与闻家有何关系?”
“杨皇后属意杨国公府的嫡长女杨满儿为儿媳,只是三皇子却对我不愿放手。”
纪平遥冷笑,“日前我感念诚意伯当年收骨之恩,故而县主要做戏,纪某也甘愿舍弃名声,任县主摆布。只是闻家,平遥不会让任何人利用,这任何人也包括县主在内。”
墨衣侍卫拔剑,锋利的寒光直逼纪平遥,却不见他有半分退步。
“凌宇!”慧娴县主急喝。
墨衣侍卫不情愿地收了剑,转身走到马车侧面,背对而立。
慧娴拉开半边帘布,侧让一角,“接下来所说涉及闻家,纪公子想必也不想让旁人听到。”
纪平遥两跨步,进入马车。
闻卿来时找纪平遥,正巧撞见此景,一时间顿在原地。
红鲤念叨,“姑娘,那马车红顶粉布流苏,内中多半是娇客。”
闻卿没有说话,一脸失落,落寞地原路返回,除了耳力过人的靖宇,没有惊动其他人。
马车内,气氛十分低凝。
“祖父当年冒天下之大不韪,也只能给纪家收尸。可当年的京中有谁人敢收留你,收留你不是给自己埋祸,不怕惹陛下发怒?”
“闻伯父不在意这些安危,他看中的是同我父亲的交情。”
“交情?我父亲为何会卷入争端?只是因为他不光给你纪家收骨,所有反叛处死家眷连同大皇子一家都在其中。闻家哪里来的底气护住你,你想过嘛?”
纪平遥不愿意相信闻醉是居心叵测之徒,他相信自己父亲交友的眼光,“县主还是少挑拨离间才是。”但一颗疑惑的种子还是悄然落下,只待一个时机破壳而出。
“挑拨?若是三皇子下手,应当是对着纪公子来,为何会选中令妹?”慧娴县主似笑非笑,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你调查我?”
“纪公子闻小姐兄妹情深,京中谁人不知?只是好像闻醉先生并没有选纪公子的打算。”女子一双眸子狡黠灵动,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纪平遥僵硬地撇过脸,“那不关县主的事。”
“真是好人没好报。若昨日没有小童的挺身而出,今日令妹怕只是魔怔了查不出病因。一夜窗吹烟散,真的会有背后之人蠢到在现场留下这么明显的罪证嘛?”慧娴县主一脸惋惜,语气却充满戏谑。
“是那大夫?”纪平遥脸色一变,起身就想出去寻人。
女子轻飘飘一句话紧接着传来,“那大夫已经走了。”
“你故意的?”纪平遥面露凶光,丝毫没有刚开始的客气。
“这是人家小童付出生命的条件之一,你该同意的。”
“疯子!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纪平遥气急败坏道。
慧娴县主捏了捏手中泛着光泽的琉璃玉坠,漫不经心,“纪公子,你得明白,从来都不是本县主想做什么,是本县主背后之人要何为?我也身不由己。”
纪平遥双膝跪下,“平遥愿意听县主调遣。”
纪平遥却等来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指示。
“娄家嫡次子娄恒之探花出身,如今在翰林院当值,前途不可限量。他日前见过闻姑娘,一见倾心,想要上门求娶。”
他双手攥紧拳头,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不喷涌而出。
“我只是外人,闻家女儿的婚事,我做不得主。”
慧娴县主露出了然于心的微笑,“无妨,只有你不插手,这亲事自然能成。”
纪平遥可以忍气吞声,但若是后退到底线都守不住,再忍便不是血性男儿了。
他起身,拍了拍膝盖,“县主今日的话,我若是去禀明了三皇子,不晓得还能不能威胁我闻家?”
慧娴县主好像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一连串笑着,开怀得险些收不住。
“刚夸你聪明,便露出你的愚蠢,当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大可一试,三皇子若是知道了实情,闻姑娘可是一跃成为皇室皇子妃了。”
纪平遥原本以为是自己,或是因为慧娴县主才在风波之中,到眼下才发觉闻卿身世藏着大古怪,万万不能被人发现。
“本县主乏了,请纪公子从何处来归何处去,就不送了。”
今日一番对话像是透底,但慧娴县主所说,真真假假让人难以分辨,还不晓得来闻家的到底是福是祸?
为今之计,纪平遥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回程的马车,靖宇托着剑囤在小角落里,一脸沉思。
慧娴县主看一段路的风景,放下帘子看向靖宇,“事成之后,我放你自由。”
他没有回答。
马车经过一个颠簸,慧娴县主侧了身子快要歪倒之际,靖宇手托着剑靶拦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谢谢。”
“主子客气了。”
闻醉回来的那天,有一绿衣长袍的陌生男子随侍左右,问清姓名,恰巧是娄恒之。
更让纪平遥捉摸不透,是闻醉对娄恒之格外热情的欣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