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卿一睁开眼,入目满眼的红色,耳畔有人高声喊着。
“一拜天地,”闻卿被人压着弯下了腰,当即作揖一拜。
她试图挣扎,却被拉得更紧难以动弹,接着又被再叩首。
“二拜高堂,”
这声喊完,闻卿大概也知道当下是什么场景,嗓子想要开口,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再次被人拉着调转了身子,女声又起,“夫妻对拜,”
不过这次腰还没弯下,她手抓住盖头往下拉,红盖头瞬间滑下。惊愕声四起,闻卿也看清即将对拜的男子,嗓子一下子没了束缚,又恢复了正常。
眼前人她从未见过,不丑也不俊朗。平平无奇的五官,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有满脸的冷漠。
这一刻,闻卿心慌无比,无比排斥,“停!这门亲事我不接受!”
话音刚落,传来肖似她父亲闻醉的声音,“反驳无效!亲事继续!”
接着红盖头又被盖上,这次来了两个人压着她叩首,嗓子不断挣扎,又说不出话来。
“送入洞房!”
双手被人紧紧攒住,身子被人推着不断往既定的方向行径,闻卿越来越绝望。
跨过门槛,传来纪平遥熟悉的嗓音,“小卿儿,小卿儿。”
门槛过后的转角,两边婆子力道卸了几分。闻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力挣扎,婆子受痛松了手,闻卿也不做纠缠,撒腿就往声音传来方向跑去,丝毫不敢有所停顿。
后面的人还在追着喊着,腿已经麻倒不是自己的,心也快跳到嗓子眼。比起生理上的难受,闻卿也丝毫不敢有所停顿。
脚不知道绊到了什么,身子重重地往前扑,脑袋控制不住的晕眩,整个人跌倒在地!
她想,她要完了。
纪平遥来时,闻老爷外出谈生意去了,并不在府中。闻卿身边的大丫鬟红鲤看到他来,着急忙慌地拉住,不顾男女大防直直向闻卿闺房赶。
红鲤泪眼涟涟,话语也没什么逻辑,断断续续,“魔怔住了…小姐…说胡话…喊不醒…”
纪平遥脑子只剩下焦急,步子加快,本来是红鲤拉着他疾步走,后来演变成他脚底生风拖着红鲤往前冲。
卿院内床榻上,女子一身白色绸缎寝衣,包裹严实。双眼紧闭,额角的冷汗打湿了头发,满脸痛苦,唇色发白。嘴里含含糊糊,内容并不真切。
纪平遥上前,双手扶住闻卿的双肩,将身子撑起。
她却剧烈挣扎起来,嘴里发出的声音变得刺耳。纪平遥没反应手一松,当即闻卿坠入纪平遥怀中,她反倒平静了下来。
怕她再有大动作,纪平遥学着慈母哄睡小孩儿,有一下没一下小心翼翼地轻拍她的后背慢慢安抚,又试探在她耳边轻喊,“小卿儿,小卿儿。”
闻卿眼皮在不断挣扎,似乎很难张开双眼,不过情绪平静了许多。
纪平遥准备再次喊她,她猛地睁开了眸子,红鲤吓得惊叫一声,哭声在喉间一噎打起嗝来。
闻卿起身正巧对上纪平遥看来的眼睛,直接转过身子,钻进他怀里。
纪平遥有些愕然,很快如常细声安抚道,“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闻卿喃喃道,“闻卿不要嫁人。”
旁的人还一头雾水,红鲤恍然大悟,昨日闻卿带她外出,听路人议论慧娴县主看上纪平遥,闻父也同意了这桩婚事。
当时闻卿脸色有些不对劲,还怪异地问她,“是不是人就必须要成亲?”纪平遥成亲了,是不是以后就不能和她玩了?
红鲤回想了一下,当时自己都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姐把纪公子当哥哥,娶了嫂嫂,也只是多一个疼爱的人。”
纪公子心意如何红鲤不清楚,只是在闻卿身上,若非今日这一遭,当真半点没有看出情窦初开的模样。
谁能想到只是纪公子相看,闻卿就能有这么大反应?
大夫此时姗姗来迟,看到纪平遥在内屋颇有些意外。
纪平遥当即意识到两人过于亲密,喊红鲤安抚闻卿。跟大夫招呼了一声,便出门等候。
本来问诊完,大夫说的是一时被梦魇住,并不大碍。站在大门口的纪平遥想起闻卿闭眼不醒难以唤起的那份害怕,不禁生出几分怀疑。
一时间格外留意了起来,又见小童趁着众人不注意,收集着炉香的余烬。东张西望时,对上纪平遥的目光,心虚地低下头。
“烦劳小师傅将怀中收集来的香灰交给大夫查看一番。”
那小童双手护住胸口,便是跪下也没有拿出,对着闻卿苦苦哀求,“小姐房内香好闻,我就是想带回去研究研究,将来好给我娘也用上。胭脂铺太贵了,我买不起,但只要弄清楚香料,我能做出简易的。”
“若是我冒犯了小姐,我可以赔银子给小姐买新的香料。”
闻卿脸色依旧苍白,无力地招了招手,算是信了小童的话,当下想放这一遭。
纪平遥冷笑,“既然觉得贵,怎么轻轻松松就愿意按照原价赔偿?小师傅月钱多少,这么大方莫不是收了什么好处?”
闻卿脸色一变,实在这小童行为古怪。大夫也察觉出异样,上前便将小童怀中的小罐子抢来。小童盯着纪平遥,不想自己师父的突然发作,便被抢了去。
小童起身想要夺回,被纪平遥给钳制住。红鲤下意识,急忙将闻卿护在身后。
“这香有毒,内中有一味连浔草,能使人梦魇身体虚弱。”
纪平遥脸色一变,“浔山的连浔草?”
老大夫正色,“正是。”
浔山有草,名连浔,有异香能蛊惑人心,惑人心魄。
每年七八月天气炎热,浔山连浔草生,雾气四散。樵夫上山砍柴有去无回,有坠山崖者,又有为旁人所砍者。因着害人无数,连浔草成为禁草,浔山也成为禁山。
纪平遥刚想再问,那小童取出小药罐服下,不过片刻嘴角含笑口吐黑血,双目大开,暴毙。
闻卿被红鲤拦着并没有见到惨像,红鲤脸色发白,胃隐隐抽搐想吐。
大夫上前拿起罐子闻,沉重地开口,“连浔草浓缩成汁,剧毒。”
“我与他师徒一场,今日他害人,他日纪公子有要用到老夫之处,但请吩咐。至于他的尸首,还请让老夫带走。”
纪平遥叫了人想帮大夫一起搬,被他拒绝。大夫弯下腰,将小童扶起,另一只手拎着药箱。
老大夫来时,小童提着箱子。走时单手抱着小童尸首,单手拎着药箱,脚步歪斜出了门。
当下搜寻方向,大夫和小童接触过何人,大夫是否有嫌疑。香炉中的香味何时散去,府中何人里应外合。浔山看守出现什么纰漏,连浔草大量流出。
背后之人到底是何目的,要将闻家牵扯进来,还对闻卿下手?
莫非还是因为他纪家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