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帖祁画,我心仍有三愿,但如今都不能亲自实现。
回想这可笑一生,唯一能托付指望之人只有你。
不管是念在之前的姐妹之情,还是看在我如今留下的金子上,还请你能帮我。
密室暗格里的画像,是给蓝左丞的儿子蓝虞乔准备的,请你找个由头送去他手里。
世间多有相似之人,你对我相熟甚广,烦请你找一相似之人,陪在三皇子身侧。
无论是亏欠还是谋算皆了,心中唯一挂念只有画画,我枕头下枕套里夹着你当初的卖身契,另有我娘留下的一间铺子地契。
你最爱作画,不若开家画坊,也不必太过辛劳,但求四时一景,你心安便好。
如此就算别过,颜冰绝笔。”
祁画坐在画坊的小凳上,看着人来人往,而中年男子沉默着。
他叫颜宣,朱梓淇手上戴着的玉扳指是他的旧物。他知道面前的女子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在他找妻女,祁画来相认之时,他就知道祁画是假的。
即便七八年不见女儿,他也清清楚楚记得女儿的长相。甚至因为那段艰苦的日子,妻女的模样像是刻在他的脑子里。
但他没有揭穿祁画,因为一个能把他妻女姓名,他的姓名乃至他父母姓名过往趣事都清清楚楚的人,定然和她女儿相熟。
而且这丫头不是坏人,一个人孤零零的,看上去很孤单。
蓝虞乔手上的那幅画,他偶然见过。白国公家的小公爷白雨晗在酒楼拿着给人欣赏,他送画时,恰巧看见。
美人的面容,他不认识。但是整合的轮廓和颜冰极其相似,尤其是那双眸子,完全一样清冷。
蓝虞乔赶来,抢过了画,极爱护地将画收好交给身后小厮。
拉过白雨晗,就打了起来,白雨晗回过神还手,两人很快扭打起来。直到白雨晗的胞妹白书涵带着白家一行人来拉架。
蓝虞乔和白雨晗的梁子,也因此结下,而蓝虞乔收藏戚成雪画像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蓝虞乔来四时一景,颜宣立刻认出了他。得知画像是祁画所赠,颜宣便知道当日的决定对了。
朱梓淇来四时一景的前几日,祁画就把和颜冰肖似的姑娘,霜儿安排在柜台,美其名曰帮忙。
不知道为什么,颜宣心里惴惴的,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朱梓淇见到霜儿,失魂落魄,表明三皇子身份想带她走,那姑娘一脸高兴地跟着朱梓淇离开。
而朱梓淇一开始为何来,已经不重要了,反而是他身边的侍卫墨羽找他盘问了几句。
尤其盘问了他当日被强制征兵的细节,甚至问他妻女特征。
夜间,他终于忍不住想找祁画问清楚。祁画眼角带泪,透过打开的窗户看着外面下的小雪。
喃喃道:“姐姐,我好像听到雪落下的声音了,你听得到吗?”
她一回头,便见到站在门口的颜宣,想要说,不知道怎么开口。
“傻囡囡,外面风雪大,关好门窗,别着凉了。”说完,他转身离开。就在祁画看不到的视线,眼泪不受控地落下。
为了不让祁画起疑,他没有伸袖子擦泪,任由眼泪横流。
颜宣连夜去了蓝府,指名要见蓝虞乔,说他知道画像的秘密。小厮也听说过蓝公子和画像的渊源,怕漏下重要的事,急忙回禀。
没多久,蓝虞乔疾跑着出来见他,见到他有些吃惊,“老伯”。
“蓝公子好,小人有礼了。”
“画像?”
颜宣打开自己手中的画,铺张开来。那是一张冷艳又疏离的脸,漫不经心地看着前面。
远看和那幅画上的美人五官很大不同,但气度、眸子、轮廓,他那幅画分明是照着颜宣手上的人画的,只是经过了修改。
“这是小女颜冰。”
蓝虞乔愕然,“老伯的女儿不是四时一景的掌柜祁画吗?”
“祁画不是我的女儿,若你听过岭南之祸,想必也大概能猜出我的遭遇。我的妻女在京城失散了,我只能找到和她认识的祁画。
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戚小姐定然知道些实情,小人厚颜无耻,想求蓝公子帮我问个答案。
对了,戚小姐头上的银簪是我娘子做的,里面有一面磨得光滑,扎人能见血,是给女子防身用的。”
他接过画像,细细摩挲画中人的模样,好像萦绕在他心头的疑惑顿时解开。
初见画,他只是觉得画中人说不出的怪异,一时生了兴趣。后面越看越着迷,不知道是因为疑惑没解开,还是因为画中人太美。
如今才算把疑惑解开,两张不一样的脸糅画在一起。即便有意柔化,但也挡不住相撞,当然怪异。
“虞乔,你今日怎么想起来找我?难道真的对我情根深种?”
女子娇俏地仰着脸,喜悦溢于言表。
“戚成雪,颜冰是谁?”
戚成雪转过身,漫不经心地走着,“虞乔,你好过分,怎么在我面前提其他女子?莫非,她是你的相好!”连吃醋都有三两分味道。
可惜,他找到戚府当年的旧人,知道当年那位孀妇带来的继女就叫颜冰。
他拉开颜宣送的那幅画,女子漫不经心的模样印入眼帘。
“所以你知道了?”戚成雪苦笑,像要哭了一般难看。
蓝虞乔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情绪缓和。
见着他冷淡的面色,她更加丧气,“果然,她就是祸水。
谁遇到她,也逃不掉。”
蓝虞乔不关心她嘴里的秘闻,忠人之事,她只想知道颜冰的去向。试探性地开口,“她人呢?”
“死了。”
“一把火,自己把自己烧死了。”
“你说她狠不狠?”
话毕,戚成雪再也支撑不住,蜷缩在地上缓缓地哭。而蓝虞乔静静地守着她,给她递去手帕,有股青柏香。
记忆里,她好像在那儿闻过这个味道,不过一点也想不起来。
朱梓淇和陛下吵了一架,荣皇贵妃加封皇后位。而朱梓淇被封闽王。如愿娶了霜儿,以放弃皇位为代价,带着她去了封地。
后来没多久,闽王妃暴毙而亡的消息就传到京城,即便陛下几次宣召,闽王也没有再回京。
朱柔嘉嫁给了白雨晗,而白国公的外孙子四皇子被封为储君。
白家施压,找来蓝家夫妇,想要帮白书涵和蓝虞乔结亲,被一口回绝。
不久后,戚成雪和蓝虞乔定亲,左、右丞实现历史性的和解,如今一同把矛头对准白家。
蓝叔玉派人去劝朱梓淇,却得知他已经出家。
心内忧惧,一时病来如山倒。
戚成雪和蓝虞乔的亲事也提上了日程。在一个月后的黄道吉日,两人拜堂成了亲。
蓝虞乔虽然还是不爱笑,但受戚成雪的影响,比原来可爱多了。
他也正式为之前对戚成雪的各种不礼貌郑重道歉,不过戚成雪却有些心虚地接受了。
毕竟她一开始也是有目的地接近蓝虞乔,至于目的,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现在,她很喜欢蓝虞乔,而蓝虞乔也很喜欢她,那就够了。
虽然,蓝虞乔有时候会看她脸看的出神,但她也算得偿所愿。
白国公府塌天大祸,谁也没想到来的那么快。
白国公府伙同淑妃,涉嫌毒害先蓉皇后,家中子弟更是背了不少人命冤案。天子一怒,下令彻查。白国公府爵位收回,斩头的斩头,流放的流放。
白雨晗也牵涉其中,朱柔嘉被皇后派去的人逼着和离。而朱柔嘉几年不见,郁郁寡欢,再也没有原来的尊荣。
蒋明楼找到了皇后,想求娶柔嘉公主。并许诺,一生一世只她一人。皇后娘娘感动,几番波折,说服了陛下同意。
一番吹打之后,朱柔嘉嫁进蒋府,成为蒋家妇。
虽中间曲折,她也算得偿所愿,圆满。
最后平日深居简出的二皇子继承了皇位。
“我得了一场怪病,年少时喜欢看画像思索异常处。后来,我爱看夫人的脸,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日日折磨,依旧和夫人相敬如宾,欢颜笑语。”
蓝虞乔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