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一片枫林中。
那里有一片很大的湖,枫树围绕着它生长,一圈圈向外扩散。那个地方很少下雨,湖面反射着天空的颜色,偶尔飘过几片白云。
我一直生活在这里,这个地方没有旁人,有的只是清脆的鸟鸣,和湖中的游鱼。我一直守护着这里,这是一种使命。
这个地方的枫叶很美,尤其是秋天,整片枫林似乎被点燃,静静的燃烧着。湖中常常会出现人的倒影,但不总是我的。
影子的主人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打着一把红伞,满眼笑意的看着天空。
我想,她大概和我一样,是这湖里的妖魅,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困在湖里,无法离开。可她的笑容总是那么宁静,似乎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太过平淡,便在她的影子再次出现时,朝湖里投了颗石子,湖面泛起涟漪,影子破碎成千万片。
当湖面再次归于平静,我再去看湖面,那个女子向我伸出手。
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朝她伸出手,当手碰到湖面的时候,我仿佛碰到了她,将她拉出水面。
她说,她叫红枫。
红枫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她说,在湖底时,她看见的天空随着波纹流动,现在的天空,像是一个倒扣着的碗。
我我问她,她的影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湖面上,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她只记得,自己死了,死时,父母将伞同她一起焚烧。
红枫似乎忘了好多,只是依稀记得家人的名字。
伞也一并被带出来,那是一把很艳丽的伞,绘着朱砂果和白狐。
红枫很喜欢它,几乎没有放下过。
红枫喜欢同我胡闹,在我的耳边别上枫叶,或者跳入湖中,扬起晶莹如同珍珠的水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年龄似乎永远被定格在十七岁,永远的那么活泼,给这寂静的枫林带来一丝热闹。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红枫忽然消失了,消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回来时,她狼狈不堪,衣服被撕裂了几道口子。问她,她什么都不说。
后来,这里常常有人来,他们常常对着湖面高声呼喊逝者的名字,湖面就会出现一个陌生的脸庞。
他们管这里叫做枫之湖。
我不在意这些生人的闯入,从他们口中,我知道了,枫之湖的四周是一片雪原。
不知道为什么,红枫总是很害怕那些陌生人,一旦有人来,她就会怯生生的拽着我的袖子。
我问红枫,她也曾经在人群中生活,怕什么呢?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似乎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后来我才知道,红枫早已经恢复了记忆,她想回去看看,但是怕我阻止,就偷偷的离开了。她在大雪中跋涉了三天三夜。
红枫回去后,发现,亲人们老了,死了,只有她还是十七岁的容貌。这引起了人们的恐慌,说她不是红枫,是妖物。每一家都对她紧闭大门。
红枫失望的回来了,却没想到,回来时,有几个男人偷偷的跟着她。
红枫回来时,有些恹恹的,我只当她是累了,没有多问。只是,在那以后,红枫常常抱着伞,在湖边哭泣。
到枫之湖的人渐渐多起来,枫林的宁静被打破,湖水有些黑沉沉的,不服往日的明净。
随着到这里的人的增多,人们发现,枫之湖复活人的数量是有限的,而且被复活的人无法喊出逝者的名字。
人们为了枫之湖而争夺,厮杀黑沉沉的湖水更是染上了一层血腥。
红枫出来的时候更少了,她仍是抱着伞,把头低低的埋着。
我有些厌烦这些人,但仍然没有管他们。
我没想到人能够恶劣到这种地步,竟然派出军队,想要征服这里。
那日,红枫忽然说,她想要几束花,我便替她去寻,想不到,这一去,竟是永别。
当我带着花束赶回来,红枫倒在血泊里,眼睛大大的睁着,似乎是在等我回来。
那一刻,我失去了理智,杀死了所有的人。
这湖水不再清澈,再也照不出人影。我抱着红枫的尸体,一遍一遍的呼喊着她的名字,即便是喊了三天三夜,嗓子喊哑了,她也不会再出现。
我把她葬在湖边,撑开伞,立在她的坟头。
她不喜欢这里的人,我便将死人的灵做成游魂,令它们撕碎一切闯入者,又再湖边设下结界令他们永远不能靠近枫之湖。
要是一开始就驱逐他们,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红枫,也许就不会死了。
红枫,不管等多久,我都会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