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人就是这样，长到一定的年龄，就不再相信传说。许多传说成了大人们口中的故事，渐渐失去了原本的意味。
枫之湖的传说，一直被人们传颂。不过，故事的成分，似乎要比真相更为美好。
枫之湖，是一片神湖，出现在极寒之地。只有心思纯净的人才能看见。那是一片极其美丽的湖，水面像镜子一样平静，干净的就像初冬的第一场雪。那里还有好大一片枫树林，环绕着枫之湖。据说，在水面上，看见的倒影，不是自己，而是那个想见的人。如果向湖水伸出手，那个倒影也会从水面里出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枫之湖可以复活死人。
人们曾花费大量的时间，金钱，人力。然而，去寻找它的人，无一例外的消失在茫茫冰原之中。
渐渐的，枫之湖的故事，不在有人相信。当枫的母亲给他讲这个故事时枫也跟其他的孩子一样，对枫之湖充满了好奇。
“娘，枫之湖究竟在哪里？”
“哈哈哈哈，孩子，没有什么枫之湖，不过是骗小孩的故事。枫，你还有什么想听的故事吗？”
枫摇摇头：“娘，我还有问题。”
“你问吧。”
“万一是寻找枫之湖的人心思不纯净，或者是发现了枫之湖，想要将它占为己有呢？”
“这……”
枫的母亲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没有人能确切告诉她答案。
“娘也不知道吗？”
“抱歉，枫，没有人知道。”
桌上的油灯一闪一闪的，微弱的火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枫的母亲看了看窗外的雪，这是很罕见的大雪，听说已经有好几个人是房子都被压垮了。她有些担心，似乎听见了房子发出吱吱的声音。
“也不知道你的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爹不是说明天回来吗？”
“最近左眼皮一直跳，心里有些不安，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枫扯着母亲的衣袖，揉了揉小眼睛，说道:“娘，我困了，该睡了吧。”
“枫儿困了，那就睡了吧。”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挑断了灯芯。外面微弱的光芒透进来，远处的几户人家还没睡，点着灯。在雪地里不断反射的火光，渐渐变成了白色。
半夜，屋子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枫的母亲被微弱的噪音惊醒。桌子上的瓷瓶忽然掉了下来，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枫儿！”
……
几天后，枫醒了，他听见了木鱼声，听见了诵经声，听见了锣鼓声。空气中的味道繁杂，有香火味，还有各种吃食的味道。听见的声音也极为嘈杂，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就是没有笑声。
这里不是枫的家，他感觉有些头疼，下意识的摸了摸头，上面缠着布条。枫忽然明白了什么，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无声哭泣。
“枫，你醒了……”是父亲的声音，他抬起头，泪水止不住的滚落，没有哭出声。父亲轻轻的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怎么也擦不干。
“枫……你不要哭……你娘会……不高兴的……”
“爹……”
枫一把抱住父亲，父子俩相拥而泣。
二
十年后。
又下雪了，枫看了看窗外的枯枝，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刺。那是雾凇，母亲以前很喜欢它们。父亲还没有回家，这几天的木材很好卖，一时回不来也是正常的。枫穿上靴子，批了一件大袄，出去了。
他寻找传说中的枫之湖，已经有三年了。这三年里，多多少少找到了一点眉目。听一个僧侣说，有人曾在北边发现一片枫叶。
枫知道，这里可能也会有人种枫树，枫叶不一定是从那里来的，可是，总归是要看一看，他不能放过任何机会。
雪已经没过脚脖子，一脚踩下去，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拔出来，枫栽过很多跟头，脚步稳健了许多，不过，偶尔还是会跌倒。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拍去身上的雪，站起来，继续走。父亲不会扶他，因为父亲明确告诉过枫，没有必要，以后还会跌倒的。
雪天不适合出行，在这种特别冷的地方生存的人们，都很清楚这一点。枫也很清楚，白花花的雪刺的眼睛疼，刺骨的寒风让人睁不开眼。好在走的时候拿了一块木炭，他在眼睛下面涂了一点。
那么，为什么要在雪天里去找？因为枫之湖是一片会移动的湖，这是枫在一个老人口中得知的。
枫数不清自己跌倒过多少次，一遍又一遍的拍打着身上的雪花。当然，这一次，也是无功而返。枫已经习惯了，毕竟是传说中的圣湖，没有那么容易找到。
在回去的路上，又有人告诉他，枫之湖的下落。这些年，枫问过很多人，大家都知道了这个事情，也乐意帮他。
不过，那个人他从来没有见过，他说他叫榆，是一个正在流浪的人。
榆的头发是纯白的，看容貌还很年轻。榆说，他是一个妖术师，为了一句诺言而流浪。
“榆，你答应了什么？”
“她说，她想看极寒之地长出的枫叶。”
“那不就是枫之湖吗？”
“枫之湖？”
“你不知道？”
榆摇摇头，他从来没有听过什么枫之湖。不过……榆说，在妖术师的典籍中，记载着一种虫，长得像枫叶，寄居在枯枝上。这种虫温度极高，能融化雪水说不定就是枫之湖吧？
“传说中，枫之湖可以复活相见的人。”枫轻轻的说道。
“可能吧，那种虫很神秘，我们对它也不是太了解。枫，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我要去问问父亲，这种事还是告诉他比较好。”
“枫，我在这里等你。”
“不要紧吗？这里没有可以躲风的地方。”
“不要紧。对了，你还有木炭吗？”
“还有。”枫把木炭递给他，问道：“你要木炭干什么？”
“我说了，我是妖术师。”说完，榆在地上画起了圆圈，写满了神秘的字符。接着，他站在圆圈中央，口中念念有词，无数片雪花围绕着他，不一会儿，形成了一个小巧的雪屋。
“枫，我等着你。”
“好。”
三
枫满身是雪的回了家，已经很晚了，不过，他看见了屋里的火光，大概是父亲。
枫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桌子上摆好了奶茶，还有新鲜的奶块。
父亲坐在椅子上，大口喝着奶茶，却不看枫一眼，只是冷冷的问道：“你去哪了？”
“去找枫之湖。”
“枫！你已经快成年了，怎么还相信这么幼稚的东西！”
“我已经找到了枫之湖的下落，明天，我会和一个妖术师一起去找。”
“荒唐！”
父亲将手中的茶碗重重的摔在地上，滚烫的奶茶四处飞溅。
“我一定要去的，不要阻止我。”
“枫，那是个噩梦一般的地方，不是什么圣湖……”
“您去过吗？”
父亲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人可以找到枫之湖，枫，没有人。”
“起码让我试一试吧。”
“你已经试了三年了。”
“爹，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
“那你去吧……”
说完，枫的父亲走到墙角，拿起扫帚，轻轻的扫去了碎瓷片。枫注意到，父亲的头发又白了许多，衣服有些破旧，还有很多补丁。他知道自己的任性，可是，他也知道，这些年来，父亲一直活在自责之中。枫之湖，一定要找到。
父亲看着枫的眼睛：“明天再走吧，天黑了。”
“可是他在等我。”
“那个妖术师，不用担心他。”
“外面下着雪。”
“他有能力在外面生存。遇见你之前，他也是一个人。”
父亲将碎瓷片倒进一个缸里，那是专门盛放碎瓷片的杠。接着，父亲又点了一盏油灯，房子里的烟更重了。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谁也不开口。风雪猛烈的击打着窗户，油灯的火苗静静地立在那里，宁静而祥和。
四
“枫，都说好了吗？”
“嗯，走吧，父亲他大概也想让我找到枫之湖。虽然昨天发脾气了，但是他没有阻止我。”
“好吧。”
今天的雪停了，不过还是阴天。榆看了看天空，问道：“枫之湖，到底在哪？”
“榆？”
“没事，这个雪屋，拆了吧。”
榆轻轻的抬手，雪屋迅速消散，枫有些好奇，不过没问。他听家里人说过妖术师的故事。不过妖术师并不坏，大多都是乐于助人的。有机会的话，他甚至想跟榆学一点。
枫之湖的下落并不明了，枫和榆问了许多人，都没有结果。问了一天，他们有些累了，榆说去住客栈。
“可是……我没钱。”枫很穷，这倒是实话。
“没事，我有。”
“算了吧，榆……”
“没事，对于妖术师而言，炼金术是入门基础。”
“那……改天我还你。”
“不用了，就当是你帮助我寻找枫之湖的报酬。”
榆强拉着枫进了客栈，小二看了一眼枫，说道：“二位请回吧，客满了。”
榆瞅了一眼柜台，说道：“不是还有两间空房吗？”
“价格太高了，二位……”
“你是怕我们不给钱？”
“榆，算了吧……”
“没事。”
榆掏出荷包，将它扔到小二手里，沉甸甸的。
“客官莫要拿石子唬我。”
“打开看看。”
“金……金子？”
“这些够了吧？”
“够了，够了，二位贵宾，里面请。”
这个客栈很好，菜品繁多，客栈是门都是木质雕花的，用的木料很香，大概是沉香木。客栈是围楼式的，一共是七层，客栈的中心有一个小水池，小二说，里面装的是陈年佳酿。
更厉害的是，水池里的酒可以经过竹管，送到各个房间里，如果客人不饮，则会流回酒池内。现在是晚上，这客栈却亮如白昼。
“榆，我们去休息吧？”
“等等，先去见一个人。”
“噢。”
枫很自然的跟在榆后面，客栈比他想的大多了。看榆这轻车熟路的样子，大概没有少来这种地方。
榆上了第七层，进了第七间客房。客房里点着沉香，地上隐隐约约的看见一些烟雾。
榆很自然的进去，随手倒两杯茶，一杯给枫，另一杯放在桌子上。
“枫，不要喝这杯茶。”
“嗯。”
枫很好奇，可是依然什么都不问。妖术师的故事里，就提到过，不能过问妖术师的事，否则会引祸上身。
榆从袖口抽出一支树枝，用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法阵，并且吟唱着神秘的咒决。枫手中的茶杯剧烈晃动着，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飞出来。
“枫，抓紧，不要松手。”
“嗯。”
随着茶杯的晃动，一个拳头大的小人从茶杯里钻出来。他先是围绕着房间飞了几圈，然后停在枫的肩膀上。小人很轻，就像是一杯茶那样。
他细细的端详着枫，说道：“小子，我见过你。”
“咳……”榆故意咳嗽两声，小人这才把目光移到榆的身上。它什么也没有说，身体开始渐渐的变大，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和正常人一样了。
枫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老头，发须皆白，没有脚，整个人都像是雾气一般模糊。
“他叫宿茶，是一只活了千年的妖灵。”榆解释道：“他是老板花重金请过来的，因为活了很久，知道的很多，所以老板把他当成了一本活着的典籍，只要价钱到位，就可以见到他。”
宿茶满意的点点头，榆的描述一点都不错。
“宿茶，枫之湖……”
榆还没有说完，宿茶便吐出一口浓雾，这雾气十分浓重，久久不散。榆似乎不见了，在这雾气里，时间仿佛停滞一般缓慢。枫不敢放下手中的茶杯，不敢乱动。
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宿茶忽然出现在枫的身后，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枫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茶水洒落了一些。
“别害怕，是我，宿茶。”
“宿……宿茶？榆在哪？”
“呵，那个妖术师？你就这么相信他？”
“你什么意思？”
“榆告诉过你，枫之湖其实是虫形成的吧，可是，我猜，他一定没有告诉你，枫之湖并不能无条件使人复活，还要有祭品。那个妖术师，怎么会无条件的帮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又凭什么相信那个妖术师？我告诉你这些，是在救你，这团雾困不了他多久。”
话音刚落，浓雾消散了，榆就在枫的旁边站着，仿佛从来没有消失过。榆冷冷的盯着宿茶，问到:“你刚刚做了什么？”
宿茶回答道：“没什么，我只是在告诉你你想要的答案。”
“宿茶，你刚刚使用的可是幻术，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一个负责提供答案的人，能干什么呢？”
“最好不要让我查出来。枫，我们走。”
宿茶钻回茶杯，平静的茶水不见一丝波澜，枫杵在原地，仍然紧紧的攥住茶杯，不松手。
“枫？”
“茶杯……”
“可以放下了，我们去休息吧。”
“榆……也有想要复活的人吗？”
榆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问道：“是宿茶对你说了什么吗？”
“不，没说什么。”
“在浓雾里，宿茶告诉我，那些虫在北方的一片树林里，两天之后，他们会迁移到其他地方。如果要去，最好明天出发，我会用术法增加我们的速度。”
“我……”
“宿茶是在劝你，不要跟我走。枫，我不会勉强你，要是想好了，明天去我的房间找我，正午之前，我会一直呆在那。要是不想去，不用告别，你可以原路返回。”
说完，榆把他的门牌轻轻的放在桌子上，离开了这个房间。
榆走远后，宿茶又钻了出来，只不过比之前小了许多，就像是一粒碎银子那么大。
“喂，真的要跟他走吗？”
“好不容易找到枫之湖，这么放弃，实在是有些可惜，我是不会放弃的。”
“想不到，竟然会有你这样的人，明明知道前方是死路，非要去闯。”
“宿茶，如果你也有至亲至爱的话，大概会理解我吧？”
“罢了，带上我，把我装进你的钱袋里，我会保护你。”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乐意。”
……
五
第二天，枫去了榆的房间，枫表示，自己不会后悔，并且希望早点出发。
外面的雪有些大，榆有点迟疑。
“这么大的雪，你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我们快点走吧。”
“等等。”榆转过身，从架子上取过一件黑袍，披在枫的身上，那是一件很厚重的袍子，很重。
“榆，不用了。”
“枫，这件袍子上施加的有咒术，可以躲避风雪，节约时间，还是穿上吧。”
“谢谢。”
“没关系。”
二人出了客栈，枫发现，那件袍子真的很神奇，竟让雪花自动避开他，飘向其他地方。不过，这一路上的雪很深，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的速度慢了许多。
四个时辰后，榆他们走进了一片树林，明明是寒冬，树上却爆出嫩芽。而且这个地方的雪层也比别的地方薄了许多，踏在上面，总觉得雪层下有什么东西，光滑，平整。榆蹲下来，拂去了表面的雪，积雪之下，是一层厚厚的坚冰。
“他们刚刚迁移不久，看来宿茶说的没错。”
“可是，宿茶不是说只有两天它们就会迁移吗？”
“已经很快了，枫，你累了吗？”
“不累，我们继续走吧？”
“还是原地休整比较好。”一边说着，榆折断一截树枝，在地上轻轻的画上几笔，地上燃起了篝火，冰墙拔地而起，如同水晶一般透明，这些冰墙在顶部靠拢，形成了一个穹顶。
“榆？”
“天色不早了，你看——”榆指着远处的山坡：“看见那些黑点了吗？”
“那是什么？”
“游魂，据说，是死后仍存有妄念的灵魂，他们一直追随枫之湖。”
“那可以问它们吗？”
“游魂并不是什么友好的东西，会被抢夺身体的。”榆将树枝投进篝火中，篝火更加大了，蹦出了不少火星。火星溅落到冰面，燃起了一团又一团火堆。
榆又折下一枝嫩芽，轻轻的拨开火堆，里面有几团黑乎乎的东西。榆拿起一个，将皮剥好，递给枫。
“吃的时候注意些，有点烫。”
“谢谢。”枫接过红薯，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榆却不吃，而是又给枫剥了几个。
“榆，你不吃吗？”
“没事，我不饿。”
枫吃的很开心。吃饱后，他有些困，不觉间靠在榆的肩膀上睡着了。榆轻轻的将枫放在地上，又将火拨大了些。那一晚，枫睡得很安稳。
六
“枫，该走了。”第二天早上，榆摇醒枫，太阳已经出来很久了，二人又开始了寻找枫之湖的旅程。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是榆，就连枫都能明显感觉到枫之湖的存在。大概三个时辰后，他们发现一片鲜活的枫叶，似乎刚刚掉落不久。
榆捡起那枚枫叶，将它揉成粉末。这粉末一落到地上，就将积雪融化了。榆扭头看向枫，说道：“枫，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虫。”
“所以，枫之湖就在这附近吗？”
“嗯，枫，从现在开始，你要跟紧我，这里很可能会出现大批游魂。”
榆将自己穿的袍子脱下，披在枫的身上。榆说，那是妖术师常穿的袍子，弱小的游魂无法穿过。
“榆，那你呢？”
“没事，别忘了，我是妖术师。”
二人继续向前走，路上果然遇见一批游魂。他们疯狂的扑向榆，却从榆的身体穿过。虽然它们无法伤害榆，但多多少少有一些碍事，榆轻轻的一抬手，这些游魂顷刻间消失。或许是因为榆的衣服，没有多少游魂敢靠近枫，虽然有极个别想要伤害他，很快就被袍子释放的神秘铭文烧成灰烬。
他们离枫之湖越来越近，游魂也更多、更强。远处的枫林，在茫茫雪原格外扎眼。
不过，枫的袍子开始损伤，游魂开始攻击枫了。
“枫，你先去枫之湖，它们不敢进去的。”
“可是……”
“没有关系的，我可以拖住它们，你先走。”
一只游魂扑向枫，又化成灰烬，被风吹散。枫明白，自己在这里只会拖后腿。
这片枫林很大，就像是榆说的那样，那些游魂无法靠近枫林，枫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阻挡着他们。
“枫，你知道这些游魂是怎么来的吗？”宿茶从钱袋里钻出来，只有一粒碎银子那么大。
“榆说，他们是人们的妄念。”
“哈哈哈哈！”宿茶笑道：“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妄念，不过是一个疯癫的国王闯的祸而已。”
“什么？”
“从前，有一个想要征服枫之湖的国王，排出数万精兵，寻找枫之湖。他们当然找到了，可是国王发现，枫之湖受到仙灵庇佑，想要强占，必须杀死这里的仙灵。毕竟是仙灵，只是抬了抬手，那些人就化为灰烬，成了这里的游魂。”
“后来呢？”
“后来，远方来了个妖术师，指责仙灵滥杀无辜，封印仙灵，焚烧了枫之湖。”宿茶停止了讲述，怔怔的看着外面密集的游魂。
枫继续向前走，果然看见了枫之湖。此时的月亮悬浮于枫之湖上空，将月光洒落湖底。枫来到湖边，水中倒映出母亲的影子。影子的嘴一张一合，仿佛是在呼唤着枫的名字。影子向枫伸出手，将枫拉进湖中。
宿茶出现在湖边，冷漠的看着枫一点一点沉入湖底，他也跳入湖中，等榆赶到，一切都已经晚了。
……
七
枫之湖的水面如同镜子一般平静，不见一丝波澜，榆走到湖边，银白的头发上沾染上一丝血。他不明白，为什么游魂可以伤到他，更不明白，游魂为什么会有实体。
清冷的月光落进湖里，就像是被吞噬一般暗淡。不知道枫怎么样了。枫之湖的入口十分复杂，一时找不到入口也是可能的，也许他还在外面。
榆轻轻的脱下外衣，殷红的血液缓缓落到地上。枫之湖附近很暖和，没有雪花。
“榆，你来了。”
“枫？”循着声音望去，说话的人的确是枫，可是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枫身上的黑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印着枫叶的华美的大袖衫。枫的神色比之前冷了几分，眉间有淡淡的枫叶的痕迹。
“不对，你不是枫，他在哪？”
“他不就在这吗，榆，你这么有本事，自己去找啊？”
榆捡起地上的枯枝，用力的刺进枫的身体，枫没有流血，树枝穿过他的身体，落到地上，长满了枫叶。
枫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破洞，又满眼嘲讽的看了看榆，一脚将榆踹出十米远。榆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枫瞬移到榆的背后，用枫叶贯穿榆的身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外面的游魂也进入枫之湖。月光淡淡的撒在地上，无数片枫叶随风摇曳。
“成为祭品，还是死在游魂手里，榆，你选吧。”
“要是我都不选呢？”
“你没有这个权力。”
榆缓缓的站起身，想要用术式愈合伤口，可是没有什么用。他想起了那片捏碎的枫叶。
“成为祭品，还是死在游魂手里，榆，你只能选一样。”
“我选择死在自己手里。”说完，枫从腰间抽出佩刀，割断自己的喉咙。
……
“果然是幻术。”榆摸了摸自己光滑的皮肤。有能力制造这样的幻术的人，除了宿茶，他想不到其他人。
榆已经到了枫之湖，他看见躺在湖岸边的枫。榆知道，枫已经被幻术吞噬，这也许就是他在环境里看见枫的原因。
可是，宿茶在哪？
榆注意到枫的身边躺着一个小巧的荷包，里面残留着宿茶的妖力。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榆这才明白，自己被宿茶利用了。最开始的那一批是游魂，后面的那些，是和他一样的妖术师。
榆将所有的尸体沉入枫之湖，原本清澈的湖水变得浑浊。扔下最后一具尸体，榆看了一眼枫，准备把他一起扔下去。
枫忽然睁开眼，一刀刺破榆的胸膛，因剧痛，榆把枫扔到地上，他捂着伤口，血不断流出。
“你在刀上涂了什么……”
“不过是枫之湖的湖水。榆，你带我来这里，不就是献祭我吗？不过，我也有想要复活的人，榆，只要你下去，我们都可以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这样，不好吗？”
“枫”一步一步走近榆，他轻轻的一抬手，那些尸体纷纷浮上水面，枫之湖重新变得清澈。
“榆，跳下去吧，枫在下面等你。”
枫之湖的湖水开始晃动，平静的湖水忽然破碎，“枫”一脸惊异的看着榆。
“你干了什么？”
“还记得我给枫的袍子吗，那上面施加的有封印的咒术，还有，妖术师给的东西，不要乱吃。宿茶，继续沉睡吧，和枫之湖一起。”
“原来，你不是寻找枫之湖的……”
“不跟你废话了，再见，宿茶，或者说，枫之湖的守护者。”
尾声
榆带着枫回到客栈，在走之前，给他留了一袋金子。
“枫，很抱歉骗了你，世界上没有枫之湖，让你失望了。”
“没关系的。”
“再见，我们或许再也不会再见。”
“你要去哪？”
“不知道。”
看着这个银发少年落寞的背影，枫一时间竟恨不起来。
“榆，可以带着我一起走吗？”
榆回头看着枫的脸，夕阳恰好落到他的眼中，榆摇了摇头，消失在枫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