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京城盛家得了一面精巧的扇子,然而,不到一个月,便丢了。在所有人看来,不过是一面折扇,对盛家来说,算不了什么。可盛家家主就像是疯了一般,甚至出动军队。
笠竹听说了这件事,顿时来了兴趣,便走进一家酒肆,这里有很多信息。他要了一壶酒,在等待的时间里,听见了这样的对话:
“你听说了吗,最近,盛家正在寻找一面折扇。”
“什么样的折扇?”
“一把黑玉折扇,二十四根扇骨,绣着一只白龙。听说,找到它的人会得到重赏。”
“哦……”
……
黑玉折扇,笠竹似乎见过那面扇子,可是忘了在什么地方见过。邻桌的人仍然激烈的讨论着这件事,外面飘着大雪,一落到地上,就化了。好在酒肆里不是很冷,木柴在火焰的侵蚀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外面湿漉漉的,道路泥泞不堪。
笠竹是来办正事的,前些日子,他受人之托,去杀一个人。笠竹很快就得手了,拿到钱,还要去酒肆传达信息。
小二把酒端上来,还冒着热气。
“小二哥,盛家的扇子,是什么来头?”
“听说是一把黑玉扇子,余下的,也不知道了。”
说完,小二钻进后厨,忙其他的事去了。
笠竹饮一口酒,这酒绵长柔软,正适合这样的天气。他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寒光凛冽,似乎是把宝刀。这是前些日子,他在黑市上抢的。
听说,那是一个刺客的剑。
而黑玉扇,知道详细信息的人似乎并不多,好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
一把扇子,能引起盛家这样的重视,那是一把什么样的扇子?
“既然这样……”笠竹自言自语道:“扇子和悬赏,那个更重要呢?”他将一枚铜钱抛向天空,未等铜钱落地,便带着剩酒离开了。
这江湖上,没有什么秘密。
知松阁是这世上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却鲜为人知。因为它整日浮在江面,只有少数人可以找到它。但这不妨碍它搜集信息,反而更安全。
离开酒肆后,笠竹去了江边。这时节鲜少有船,就算有,也不方便乘坐。不过这只是对笠竹而言,其他人还是会乘船,只不过回来时,不见船夫。
这大概是知松阁鲜为人知的另一个原因。
江面笼罩着一层浓厚的雾气,笠竹取了一根青竹,滑向江心。江面十分平静,只能听见青竹破开水面的声音,看见的也不过是浓雾和水面。
在这无边的雾气里,时间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悠然的古琴之音,还有一股异香。这香是知松阁独有的,那去掉,似乎是知松阁阁主本人弹奏的。
笠竹轻轻一跃,青竹下沉三寸,被江水冲走,笠竹落在一搜大船的桅杆上,一名青衣男子在抚琴。
“阁主,好久不见。”
青衣男子并不抬头,仍然自顾自的抚琴,只是音调发生改变。笠竹知道他想干什么,他仍是立在桅杆上,看着远处朦胧的雾气,不断有鱼浮出水面,多半已翻白肚。
一曲终了,青衣男子才缓缓的起身,望向笠竹,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笠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阁主的'《乱魄曲》,威力不减啊。”
阁主轻轻的笑了笑,掐灭了沉香,既然《乱魄曲》对他没用,这沉香多半也是浪费。知松阁主有时不收钱,不过有没有命听,又是另一回事。
“这次来,是想问一问,龙扇。”
“哦?”阁主的嘴角微微扬起,道:“每日都有珍奇之物消失,这当中,不乏有扇子。”
“那不是普通的扇子,是一把黑玉龙扇,与盛家有关。”
“是这一把吗?”阁主笑道,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白玉扇,扇面上是一条黑龙。
“阁主,您莫非黑白不分?”
“彭”的一声,扇子被收回,阁主绕着笠竹缓缓踱步。
“笠竹,有些事,还是少知道为妙。”
“一把什么样的扇子,才能引得盛家大动干戈?”
阁主盯着笠竹的眼睛,那双眼睛深不可测,看不见一丝感情。
“为什么一定是龙扇?”阁主问道:“这世上有千百珍宝,为什么一定是龙扇?”
“因为它与盛家有关。”
“当年,盛家灭你满门,你可知,为何?”
“为了一件稀世珍宝。”
“当年的盛家能做这种事,现在也可以。”
“阁主是在劝我,让我不要追查这件事。”
“这不是你可以得罪的。”
“这些年,我收集盛家种种罪状,只是为了今天。”
“即便是我,也要让盛家三分。”
“我见不得他们快活。”
“也罢。”阁主叹了口气,说道:“他在凤唳那里。”
“多谢。”
“可凤唳不会给你。”
“无妨。”
笠竹跳下船,船早已靠岸。不到一刻钟,船便消失在雾气里,仿佛从未出现。
在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凤唳。传说他喜着素衣,凭着三尺长剑,纵身于江湖。不过,近些年来,凤唳有些消沉,名气不如从前。
笠竹买好酒,问道了凤唳的住址,便去拜访凤唳,在此之前,他从未与凤唳会面。
到了门口,笠竹敲响门,开门的是一个黑衣男子。
“凤唳在吗?”
“我便是凤唳。”黑衣男子回答道。
看来,江湖传言也有假话。
“你有什么事。”
“寻一把折扇。”
“什么样的龙扇?”
“黑玉龙扇。”
凤唳神色一冷,让笠竹进去了。
这院子里有一颗百年孤桐,树下有一个桌子,桌子上是一局残棋,一片面具碎块。
那局残棋还差几步就可以结束,白子可以吞掉黑子,即使白子已经退让过好多次。
笠竹忽然想起江湖上的传闻。
“江湖上说,您曾有过一位故人,擅长暗杀。”笠竹说道:“他叫墨印。”
凤唳淡淡的扫了一眼棋局,缓缓的说道:“我一直在等他。”
“以您的能力,完全可以问知松阁。”
“他们的消息不一定准确。”凤唳话题一转,说:“那人告诉我,你来寻这把龙扇。”
“对。”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给你。”
“我不确定。”
“那么,陪我喝上一轮吧。”
凤唳接过酒壶,走到梧桐树下,笠竹跟着他,那坛酒清凉而厚重,笠竹不知道他们喝到多晚,只知道,醉倒前,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是皎洁的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