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们这里来了个陌生人,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的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不过,他极善药石来了没多久,就开了一家医馆,叫做百草堂。
我们这边向来缺少郎中,他的到来,弥补了这一空缺。虽然身份不明,可乡里人大抵还是喜欢他的,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医术,还有那淡淡的药香,不争不抢的性格。
大家都把他叫做郎中,因为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不肯告诉大家自己的身份。
郎中善音律,所弹奏的曲子雍容华贵,曲中蕴含着寻常人所没有的感情,想必一定有一段不寻常的往事。
不过,郎中从来没有对我们说起过。
乡中多瘴气,乡人时常会生些小病,渐渐的,一些人也开始和郎中熟络起来。他很少用动物入药,因此,在百草堂里,很少闻见血腥气。
说来也怪,那些平常喜欢编排故事的人,也几乎没有说过郎中的闲话。有时,几个人闲来无事,就去郎中那里听琴。
那必定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阳光暖暖的撒在身上,伴着若有若无的琴声,淡淡的草药的气息,将生活染的平淡。
但一直平静下去,似乎是不可能的。
一年,山下爆发瘟疫,死了许多人。郎中听见这个消息后,皱了皱眉,出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
再次看见他,大概是半年后,山下的疫情得到了控制,郎中带了些药草给我们。说可以预防疫病。这些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苦味,叶子上沾着几滴露水。
乡里人感激的收下了。有人要给他要钱,他只是笑笑,没收。大家都感叹,这年头,有医德的郎中少见,还能被自己遇见,这是让人高兴的事。
可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他不属于这儿,身份也不明朗。有人猜想,许是有什么仇家,亦或者犯了什么事,他是不愿意连累我们。
后来发生的事,印证了这一猜想。
大概是郎中到这来的第四个年头,一伙官兵模样的人闯入村子,拿着郎中的画像问我们,有没有见过他。
那是一张通缉令,大家都摇了摇头,说没有见过,即使是一百两的悬赏,大家还是说,没见过。
带头的人是个糙大汉,可心思活络,他有些不相信我们,就在村子里住下了。
村里的开支自然大起来,可没有人敢说什么。郎中是早晚要回来的,村民们都为他担心,甚至希望他可以走远一点,最好不要回来。
那是一个下着冷雨的夜晚,本来过了三更,家家却灯火通明。因为,郎中回来了,可这伙官兵还没有离开。每户人家都点着灯,淡淡的油烟味,令人心里不安。
郎中还是像以前一样热情,分发着自己采集来的草药。他的衣服破了,可见这一路上并不是很好。大家劝他走,可郎中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理由是村尾大娘家的药还没有送到。
“那些人来者不善。”
“可大娘的身子要再条理一下,否则会落下病根。”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您先走吧!”
郎中愣了一下,问道:“大娘的病就不重要了吗?”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去了村子。大家见他固执,只好替他打掩护。
乡下人粗鄙,怎么能比得上那些人精似的官兵?当郎中被抓的时候,每个人的心都紧揪着。他本是如此瘦弱的人,却被粗糙的麻绳缠绕着,脖子上有些许红痕。
他们是在一个下午离开的,斜阳似火,最后一抹残阳落入郎中的眼睛里,化成无尽的温柔。
后来,大家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大家发现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密函,还有一个是日记本。
日记里记载的都是些小事。比如:
今天,大娘的脚崴了,缺药,得去山里找……
今天,邻家小孩得了痢疾,哭的厉害,可能是药有些苦吧……
今天,琴弦断了,有些可惜……
……
而密函,则扯下了郎中神秘的身份。
他确实是郎中,是太医院的郎中。而他的罪行,是为了救济百姓,抗旨不尊。
或许,世间对错,只能由王权决定。
可医者,毕竟有着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