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时光错付流光碎
医生的忙碌,看似平稳的脚步,缓慢的语气,想要安抚人心,但这却远远不够,反而让人更加焦急。
所有的表象都不如来一句,“没事的,小问题。”
可是现实是没有人会轻易说出这句话。
来到这里连一个病房都没有,都是一个大通间,里面住着生各种病的病人及其家属。
原来死亡离得这样近。
原来生死一线,一面之隔,是这样的。
有人呼叫医生,“医生快来,快来。”
“医生”
“医生”
“医生”
匆匆的脚步声,每一声呼喊都带着急促。
这一刻医生两个字好像是救命稻草,以为喊出这两个字就能救命。
可俗话说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谁都不是神仙,不是神医华佗,不是孙思邈。
脸上有悲伤,更多的是慌张到做不出表情的木然,眼神里茫然。
这一个都只是平凡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做。
此刻就连嚎啕大哭都做不到,因为你的心都没有时间,甚至更多的时候脑袋都是空白的。
医生将小奶娃娃几人叫近办公室,“你们还是赶紧去别的医院吧,这里没有病房,这病很严重,还是要赶紧手术。”
同来的长辈说道,“那你安排个病房啊,赶紧手术,这都是省二院了,你还让去哪里,哪里医术有这里好。”
医生道,“真是安排不出来,这里有好几个都没有安排,都在大厅里呆着。除非紧急。”
小奶娃娃不知道什么叫紧急,紧急到什么样才能现在立刻安排手术,有手术室,有病房。
普通人哪里知道。
可是现在还不紧急吗?
都没有意识了?
都不会说话了?
都不能动了?
都没有反应了?
都说了要立刻做手术,可就是安排不了病房,没有手术室。
没有经历过紧急状况,没有经历过生死,没有……
太年轻了,太傻了,不知道有一种叫做踢皮球的运动。
大概所有长辈人的心里都已经清楚了,只有小奶娃娃姐弟三人没有经历过最亲人的离世,所以不懂得。
“你们要不去附属医院吧,那里还有病床,去了能直接手术。”医生建议道。
妈妈已经哭了,嘴里道,“不行了,不行了。”
小奶娃娃姐弟三人一片茫然,做不出反应,都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又能懂得多少生离死别。
外人的生离死别看时也难过,也惋惜。
但那终归不是感同身受,感觉是不一样的。
最终没办法接受了医生的提议去了附属医院。
又是一阵的兵荒马乱的转院。
原来离天亮这样远,黑夜里,城市却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可为何她看不清?
到了办紧急入院,这里明显冷清了许多,也没有了其他病人的嘈杂。
但楼道里还是有病人家属在打地铺。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惊醒了这一切。
有人坐了起来看着。
医生又是一番询问,各种签字,各种风险,都要自付,都要与医院无关。
不明白,医院治病救人,尽心尽力,为什么要急着撇清关系,难道医者不该是一切以救命为主吗?
她听到手术里医生再喊父亲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可是,父亲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反应。
舅舅说,“你最大了,该作主的,别人不能替你们做主,救下去,”舅舅叹气,“没必要了。”
小奶娃娃眼中的泪水,就那么毫无预兆的落下,她茫然地看着舅舅。
这期间她已经无数次到卫生间去洗脸了,她说是去解手,可没有一次是解手的,她只是想找一个地方自己擦眼泪擦干,流净,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不想哭,她以为不哭爸爸就会没事。
但舅舅说,“没必要了,为以后打算吧,你妈妈和弟弟还要生活,弟弟还要结婚。这病医生也说了,救活,最高也就是植物人。”
小奶娃娃看着舅舅,她不知怎么忽然就想到了从前看到的一个故事,也是一位父亲的母亲去世了,他的女儿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父亲哭,她以为父亲没事,不会太伤心,毕竟奶奶年纪也大了。
可是等送完了所有的宾客,只剩下他们一家人时,父亲坐了许久,忽然说了一句,“爸爸再也没有妈妈了。”就起身转身回了房间。
那一刻她才直到,他的父亲,很伤心,很难过。
大约这一刻小奶娃娃和那位父亲才是感同身受。
她看着舅舅,眼中的泪水就那样挂在眼眶,倔强的不肯流下,“舅舅,可我就没有爸爸了啊,我才二十八啊,还没有三十,妹妹才二十四,弟弟才二十啊。”说完她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舅舅叹了口气,满是无奈,满是担心,满是……想安慰,却又……“我知道,可是,你要知道在耗下去也没用了的。”说完舅舅转身去了另一边。
手术门口这里只留下了小奶娃娃姐弟三人。
“姐,别哭了。”弟弟道。但他不知道,他的眼泪又何时止过,“不论如何都要救爸爸。”
在此时一线生机也是不能撒手的。
医生出来,“很严重……”说了很多专业术语,没有一句能听懂的。但只有一句听懂了,“救也没有太大的必要了,救活的机会很难。”
“难也要救”三人认为只要没说不救,就是有机会,有机会就是有很大的机会,很大的机会就是父亲会没事。
他们不懂大夫的委婉。
但其他人懂得,有其他病人的家属过来说道,“孩子,赶紧找人吧,回去吧,衬还有一口气,输着氧气回去吧,别让人死在医院,死在医院就回不去了,要火化的。”
几人沉默不语,默默流泪。
期间小奶娃娃的婆婆打来电话,询问,“怎么样了?”
小奶娃娃沉默半响,只干涩的回道,“没事。”就挂了电话。
那人叹了一口气,见其他人过来,道,“劝劝孩子吧,他们小还不懂,别等了。”
“嗯。”
“孩子”沉重的语气,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能救我们一定要救的,医生都没办法了。”
“可我们怎么办?”小奶娃娃说道,眼泪从落下就没有断过。
不知道是谁下了决心,不救了。
其实医生早就从手术室里出来了,里面空荡荡,只有父亲一人,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
妈妈现在不哭了,过来劝道,“我们带你爸爸回家,别哭了,不准哭了,你爸爸会担心。”妈妈的语气渐渐有些许严厉。
把三人虎的一愣,下意识的停了哭。
妈妈叹口气,眼神里的悲伤没有人能懂,“别哭了,我们带你爸回家。不要让你爸爸留在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