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发现一件事情,每年的暑假放假第二天,王爷爷都会请我们去家里吃饭,好奇怪。”小航好奇地问。
谢珩顿了顿,扫眼后车座的解弋。
他闭着眼,毫无情绪,冷峻的面庞正对后视镜。
“请你吃饭还那么多话。”谢珩撒了小航一眼,“你想这么多,还不如好好想想和你王爷爷的约象棋,怎么下!”
谢昱航上次研究了整整两周的棋,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出了一盘残棋。
本以为这下就能赢王爷爷,却没想第二天他就破解了。
谢昱航一度怀疑人生,最终不得不承认:“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被他哥这一说,小航直接息了声。
点开平板上的象棋谱,进入钻研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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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按响门铃。
“师母好。”谢珩一行人道着。
师母笑着说:“好,快,都进来。”
师母穿着朴素的围裙,在门口处迎着。
解弋最后一个入门,骨节分明的手握在铁质的门把手上,把门给带上。
师母贴心地说:“做了你喜欢的茄子。”
解弋低低身子,对上师母慈祥的笑脸,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好,谢谢师母。”
宽阔的背上感受着来自师母的轻抚:“你这孩子,说什么谢谢。”
从昨天晚上延展到现在,解弋心里的郁结才慢慢消散。
门外的声音传入屋内,传出一道王教授打趣的话:“他喜欢谢谢就让他谢,不然平时都想不起我这个老头。”
“别理他,他就这样,小弋。”
“没事。”解弋单手拄在鞋柜,一手换鞋。
王教授俯身,双腿分开,手肘拄在膝盖上,眯着眼看着棋局。
在和谢昱航対持。
师母瞟一眼,那一老一小,象棋迷,摇摇头,对着身旁的解弋:“来,小弋,给师母打个下手。”
客厅属实无趣。
象棋这个东西在初中就已经被解弋玩烂了。
起初和王教授的相识就是下象棋。
王教授和他下了一盘之后,没几分钟就被将了军。
王教授起初只是把这归功于运气,硬拉他下了几把之后。
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事实。
那之后,王教授没事就总是喜欢拉着解弋,琢磨之前那些困惑他很久的残棋。
解弋一度避而不及。
转身望向师母,嘴角微笑着说:“好。”
厨房并不大,解弋过门拦都是弯着身子。
里面设备很齐全,也很干净,板上也摆好了要抄的菜。
师母转身热锅,嘱咐解弋:“小弋,剥一头蒜,蒜在那儿。”
“好。”解弋一手拿过那头沾着土的小圆蒜。
从中间掰开,安静地一瓣一瓣从外往外剥着。
菜菜下锅,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伴着师母的声音:“小弋,今年要给谢珩打工?”
“放心,师母,师哥那里的事情很轻松的。”解弋给剥好的蒜过水。
师母小幅度地点头:“钱是挣不完的。”
解弋自然知道师母的意思。
自从大一暑假发生那件事情之后,解弋每年的节假日几乎都没有回过家。
都是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因为大城市挣得自然比农村多。
因为刚刚上大学的缘故,学历和见识都不是很成熟。
找的工作大多都是买体力的。
像餐厅的服务员、分拣快递、买奶茶等等。
每天都很忙碌,师母邀请解弋吃饭都没有时间。
但后来,随着见识地增加,解弋也渐渐通过各种途径吃到了智商上的福利。
也就是从体力活转变成了脑力活。
不仅轻松而且回报高。
大学的学费都已经挣够了。
可是当需要用钱的时候总是不够的,这也是解弋不回家依旧选择打工的原因。
在上大一之前解弋的生活都是在姐姐们和父母的照拂下成长。
社会的残酷和人情冷暖并未过多的涉及。
上职中的时候本以为是深切地体会到了。
但直到大一暑假的那刻,解弋才真体会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无助。
经历那么多之后,解弋才把以前最不看重的东西看得无比的重。
解弋眸色深沉。
:钱确实挣不完,但是却花得完。
师母再一次语重心长地说:“小弋,师母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不属于你本年龄该经历的,但是不要过度沉溺于此,生活总还是向前的。”
“钱或许不可或缺,但是有的病并不是用钱就可以治好的。”
案板上的大葱被解弋拿起,褪着外面的翘皮。
“我懂,师母,但是我每当我感觉生活好一点儿的时候,就总是会发生一些糟糕始料未及的事情,就像是在提醒我的一生就是坎坷的,就应该忙碌着,未雨绸缪着。”声音哑哑的。
低垂着双眸,像个机器人剥着葱皮。
“我也不想过着每天都要思考明天的日子,我厌烦预测生活,总要吊着一颗心。”解弋像是用上这几年的勇气和韧劲说着。
语调强烈,师母第一次见他这种样子,难得的情绪波动。
解弋默了两秒:“所以当我再一次见到我少时的那个她的时候,我暂时抛下了对未来的预测,只专注当下。”
语气减弱,而后解弋抬眸,眸色闪闪地继续道:“有些事有些人确实值得。”
师母被少年的自白惊住了,她打第一眼就知道这孩子深沉,却别想到他所承担的会有这么多。
师母心中酸酸的,但是当听到少年的冲动的时候,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少年在本年龄应该做的事。
心疼的同时也很庆幸少年在经历这么多后依旧能存有那刻专属青年的心。
眼角的皱纹笑着,眼底的湿润一带而过:“小弋,师母等你带着那女孩来。”
解弋点点头:“好。”
剥完的绿白青嫩的细葱静静放在案板上。
两人对视而笑。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轻松,不想之前那样的沉重。
除了谢珩。
打一进门就一直在窗台处理工作上的问题,应该是很棘手。
所以一行人也没多留就回去了。
临走,师母轻轻拥了下解弋,在耳边轻语:“小弋,一切都会过去,老天爷会看得到努力的人。”
解弋有些哽咽,低声嗯着。
门闭。
解弋黑眸落在木花纹的门上,迈开步,迎着从楼梯间射出的那一缕金黄的光:“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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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蜜把行李直接推到房间,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睁着剔透的双眸,语气有点颤:“解弋家到底怎么了?”
叶思思把打听到的全部告诉许蜜。
她讲得身体都在颤,语气渐渐冷下去。
许蜜的眼底红红的,声音都是哑哑的,疑问的话堵在嘴边说不出。
因为她知道叶思思给不了她回答。
几乎很难有人可以感同身受。
从职中考到京大的这条天路,到底是在那件事的推力下完成的?
她们很难想象。
努力简单,努力结果很难,努力结出那完美的结果难上加难。
或许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
留下的廉价眼泪或许可以和震撼挂钩,实属说不上感同身受。
无力感席卷全身,许蜜心底五味杂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