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杂陈的感受久久未曾消散。
解弋在那个高考完的夏天本应是该闪闪亮亮的。
考上京大的消息也本应该响彻这个村子。
但一切似乎都不是那么令人如愿。
那年夏天,谁都不知道解弋一个职中生竟然可以考上连重点高中都很难上的大学。
所以纵使许蜜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震惊之余还是震惊。
心情就像波涛汹涌的大海。
大概是这几年的经历,许蜜震惊的并不是解弋职中的身份竟考上了人人都梦寐以求的云大。
而是震惊和惊叹于这个过程。
高中的日子许蜜过得算得上尽心尽力了,每天早起晚睡的,用尽心力,才考上自己理想中的学校。
若是解弋就以云大为理想院校的时候,费得心力之多不会少。
可他在这之前一直便是随心所欲、顺其自然。
并未因为分数少,上重点高中而烦扰。
上职中好像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引力才能扭动他前半生的信条。
叶思思晃晃手在发愣的许蜜眼前:“就在那年夏天,解弋的爸爸出事了。”
“!?”
许蜜在那年夏天几乎没有在家呆,好好体验一把说走就走的旅行,直到开学前几天才回来。
“当时村里传的人挺多的,可我也不知道你和解弋的那层关系,加上你出去旅游,在我看来这也就是一件大人们之间的谈资。”叶思思顿了顿,“所以也没和你说过。”
许蜜回忆着,应该发生在告白之后,要不然她肯定知道。
“他爸爸出什么事情了?”
叶思思皱着眉头,嘴角往下压着,继续道:“我听村里人说解弋的爸爸因为一天晚上喝醉酒回家,被车撞了。”她顿了顿,“本来是应该车赔偿的,但是因为他爸喝醉酒,司机说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没有人考证究竟谁说的对,但是解弋他爸喝醉酒是事实,最后协调之下,司机只赔偿了三分之一。”叶思思语气低沉,瘫坐在地毯上。
“人怎么样?”
“左腿不如以前灵活了,整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修整了几个月就又投入工作了。”叶思思眉头并未舒缓反而更加强烈,整整一个“川”字。
许蜜心里登一下,呼吸一下乱了,声音有点颤:“还有?”
叶思思沉重地点点头,手边抓着地毯的一个小角。
“他爸爸在解弋上大学第一年的时候,脑血栓,两条腿都拴住了,口齿也不清楚。”叶思思眼眸黑黑的。
许蜜有种窒息的感觉,身上像压了好几座大山。
叶思思都有点哽咽:“后来,他爸因为病情加重,就——”
许蜜皱着眉头,扶额,狠狠地锤了自己的心口。
提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两人一时无言。
许蜜刚回家,爸爸妈妈姑姑姑父本来说是出去好好搓一顿。
但许蜜以刚回来太累了的借口拒绝。
确实这个回家的过程是挺累人的。
家人们也都没起疑,说是休息几天再去,许蜜答应了。
但此刻的她不仅身累而且心累,像是罩上一层阴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简单洗了个澡,大热天的,许蜜把头直接埋进被子中。
月光打落在地板,月亮弯弯地像是勾破星空。
空气中弥漫一种悲凉的气味,止不住勾出人心底的隐藏的情绪。
心中酸酸的,像扭着一根筋,触及神经,重重的打击,许蜜很难想象。
换位思考,窒息感满满。
烫烫的眼泪大珠大珠地夺眶而出,像线一样,止不住,打湿一片,白色的被罩上落下深深的灰色。
-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蒙蒙亮,隔壁家的鸡鸣声还未响起。
许蜜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简单洗漱。
镜子里面的许蜜。
眼眶红红的,眼周也红红的,像是被盖上了红戳子,保险起见许蜜给自己花了个小妆,盖住。
提起一个背包,踏着清晨的露水,出门。
她戴着墨镜,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时响起的汽笛声把许蜜发散到天边的思绪拉回来。
最后在那条长长窄窄的路口停下,许蜜在原地驻足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熟悉感满满,一切都好像没有变,
长长的路被出现的岔路口断开,但平时前方。
路边的不时出现树木相互掩映,圆圆的电线杆子交错站立。一眼望不到头。
第一个岔路口的中央存在着一个很大的石头墩。
占据很大的位置,直直的道路也为此不得不往边上靠。
石灰马路开始便弯。
许蜜乖乖走在最右边,拐弯,第一户人家的墙体映入眼帘。
石灰附在墙体上,是农村的常规做法。
此刻这户人家石灰有的掉落,露出内里的红砖还有些白白斑点。
抬头望去,可以隐隐约约看清房檐,檐上的瓷砖也有的脱落。
檐上左右各两条房梁,狮子打头的瓷砖。
许蜜家未装修之前是这样,可是随着时代和技术的更新,出现了新型的房屋构建。
很明显这家人并未跟从。
许蜜踩着小白皮鞋,缓缓走向这家人的正面。
铁锈斑斑的大绿门,左右贴着已经褪色的门神。
与回忆中的影像渐渐重合。
儿时冲动的许蜜做过的疯狂之事除了和解弋告白,大概就是偷偷跟着解弋,认清了他家的大门。
她也曾多次站在门,握着手中的手机,幻想着发出那条早已编辑好的消息,出现在他的面前,表明自己对他的爱慕。
至于这种爱慕之情什么开始扎根的,很难说明。
萌芽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许蜜望着大门楞楞发呆。
轻而缓慢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伴随着轻微的几声咳嗽。
听上去有些年纪了。
两扇铁门之间的大大的缝隙之间闪过一个人影。
许蜜有些慌乱,踏着急促的脚步,快走几步离开那扇门。
躲到了前面一大块空地的中间。
耳边传来铁门插销来回转动的吱呀吱呀声,然后就是一道嗙声。
小门被打开。
脚步声越来越远,刚才那个应该就是解弋的妈妈。
许蜜走出那片空地,侧身注视着那扇门。
呆站了几秒,周遭的狗叫和鸡鸣声响起,似是催促着许蜜该离开了。
许蜜打算去路边简单吃个饭,于是就原路返回大道。
再一次路过那扇门,解弋再次出现脑海中,嗓子涩涩的。
止不住多看几眼。
身侧突然想起一道清冷而磁性的声音:“许蜜。”
神经一紧,朝声源望去,没人。
“难道幻听了?”许蜜皱皱眉头,拍拍脑门。
“你以为是谁?”
“解弋。”许蜜反射性回答。
“!”许蜜左肩落下一道力,透过薄薄的衣料,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凉凉的手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