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弋稍微弯他那坚挺的背脊,一手掀开红色的布帘子,迈步走进厨房。
只见解母轻轻拍打一下解凡的肩膀,用手指头点了点。
解凡低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两人见解弋拎着包子回来,停下手中的动作也息了声音。
解母背对着他们切菜:“凡,你去接点水,热热包子和昨天剩下的干粮。”
“好。”
解凡错开和解弋的对视,移到灶旁,刚握住铁锅的两边的把手。
就被解弋拦下:“我去,姐你去冰箱拿干粮吧。”
解凡看向解弋的神情有些愧疚,顿顿:“也行。”
饭桌上,依旧是熟悉的三菜一汤。
解母在儿子身旁落座,轻声道:“小弋,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解弋眼角扫到墙旁菜篮仅有的几块土豆还有已经有些瘪的茄子,脱口道:“茄子。”
“还有?”
“没了。”
解母慈祥地笑笑,有些骄傲地道:“你弟弟打小就喜欢吃我做的茄子。”
解凡只是淡淡地点头,竖大拇指。
也注意到菜篮中的那已经瘪了的茄子,在解弋的脸上游离一圈。
回忆被牵到以前。
解弋家从前都是去集上买菜吃,但不知何时,解弋家吃的菜几乎全部都是家里种的。
可种的好的菜也就只有那么几样。
也正因为豆角的生命力强,解弋家一个夏天几乎就是吃它过的。
其次就是茄子、生菜和黄瓜了。
为此解凡也总是抱怨。
甚至发了不少的脾气。
但是也并没有什么改变。
可那时的解弋就从未抱怨过,甚至是吃白花花的大米饭和凉拌黄瓜。
解凡实在是不能理解,还质疑着都能吃下去?
解弋只回复一句:不吃就会饿。
那时的他似是早就已经接受了家里不富裕的境况。
但解凡又何尝不知道,但是面对那一桌绿油油的菜,抱怨的话就是很容易忍不住脱嘴而出。
可现在解母都在问解弋想吃什么,他却依旧像以前一样,懂事到让人心疼。
换做自己肯定就如实说出。
解凡放下筷子,嘴角抽了抽,侧眼扫过他那剔透的双眸,最终还是再次拿起筷子,无言。
饭后,解凡并未用解母多讲,主动洗碗。
解弋帮忙收碗,端到屋外的洗水池旁边,安静地陪在解凡的身旁,乖乖地端好洗好的碗和盘子。
阳光打到水池,解弋的目光凝在那刺眼的油渍上,泛起一圈一圈的彩色圆弧。
最后解凡直起身子,两手叉腰,往后仰仰,舒展有些酸酸的背脊。
解凡纠结道:“小弋,”
“二姐。”解弋打断她的话,迈开步,“外面晒,先进屋。”
解凡暂停话语,洗洗手上的油渍,默默跟在解弋的身后。
她仔细打量着弟弟的背影,恍惚间那个单薄的背脊如今已经变得如此宽阔,让人忍不住依靠。
他真的是担起整个家的担子,明明是解弋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可现实就是如此,总要有人站起来,支撑着那沉重的担子。
解立国走了之后,担子自然而然就落在老大的身上。
但是仅仅靠着解弋大姐的工资,解凡和解弋的学费生活费都不够。
所以在解弋姑姑的怂恿下,解弋的大姐就匆匆地结婚,只为能够给家里带来礼金和聘礼,帮扶家里。
解弋一度不知,知道的话自然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所以当解弋知晓那件事情之后,他直接翘课,从京北直接回家找大姐。
认真而严肃地告诉他姐:“你根本就不用这样做,这是你一辈子的幸福,为了我们真的不值得。”
泪水在解弋的眼眶中打转,声音颤而沙哑。
他大姐自然也不愿接受,但是现实就是如此,她拉着解弋的手:“解弋,我只是到时间了,就该结婚了。”
解弋情绪激动,倔强地问:“明明不是,那你为什么不通知我,我是你亲弟弟!”
大姐一时无言,眼神飘忽,而后又坚定地道:“你那是在刚刚上学,怕打扰你。”
解弋咬着后槽牙,呼吸气很重,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理由。
他缓缓情绪,眸色深沉道:“谁介绍的?”
大姐:“就是一个媒婆。”
解弋:“媒婆谁介绍的?”
解弋:“谁!”
大姐顿了顿:“姑姑。”
解弋听了,原本就红红的眼睛,更红了,手成拳,就要闯出门,一副要找她理论的样子。
大姐拉住解弋的手,手间的茧磨着可以清晰感受到:“小弋,我过得很好,这就够了不是吗?至于其他现在都不重要了。”
大姐温柔地朝解弋笑笑,拭去他眼角的泪水:“不要怪罪姑姑,她也是好意。”
解弋无言,任凭脏话一句一句在脑海中聚集。
可再次面对他那姑姑的时候,他却一句也说不出。
贫穷就是无力,无力到让解弋绝望。
怎么就?
也就是打那之后,解弋每年都不回,也没再向家里要过一分钱。
少年的成长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思绪收回,如今的解弋早已承担起一家之担。
解弋正坐,温和地开口:“妈,二姐,我知道你们顾虑我的情绪,开口闭口不提爸,是怕勾起我那不好的回忆,但是这么多年,也该放下了。”
解母紧紧拉住解凡的手,慈祥地看向解弋,认真听着儿子轻柔的话语,不再似当年的那股决绝。
解弋起身向前,张臂环住两人。
解母脸上留下了激动而又平和的泪水,二姐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时间会磨平一切,那些当时难到发慌的事情,回头再看已然不再算什么。
毕竟生活总要继续,难的话就只需要别多想,抛下那些本就不存在的顾虑,勇敢向前,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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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蜜在床上翻来覆去,犹豫到底要不要把王昭约自己晨跑的事情告诉解弋。
看着那久远的聊天框,出现了一条最新的消息。
打了个身,乖乖地坐起来。
解弋:下午太阳很毒,你打算出门吗?
这让许蜜怎么回答,她很是犹豫,想了想敲了几个字:出门去哪?
解弋:公园。
许蜜不好的回忆飘出来,犹豫几秒,看着微微热的手掌,答应道:好,正好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解弋很快应下,约定好时间。
许蜜从床上站起来,一小步迈到地毯上,光着脚丫,就开始在衣柜里翻找要穿的衣服。
突然被扔在床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叶大律师
叶思思的语气有些慌张和激动,很少见:“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要面基了。”
许蜜打趣道:“淡定,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对待任何事情都平稳淡定的叶思思吗?”
许蜜:“怎么?你这次答应他的会面了?”
叶思思:“不是,这次我提的。”
许蜜:“!”
叶思思解释道,还有理有据的:“他提那么多次,我一次不提不是很没面子,结果我就随便那么一提,本以为他会报复性地拒绝,结果他竟然答应了。”
许蜜分析道:“你绝对被拿捏了,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不要轻易地把主动权放在别人手中。”
叶思思语气上扬:“你陪我去!”
许蜜:“不去,我有约了。”
叶思思反问:“解弋?”
“嗯。”
“见色忘义。”说着挂断了电话。
许蜜自说自话:我才不去当电灯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