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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是以什么身份?普通朋友

蓝桉与她的释槐鸟 剁椒人生 8587 2024-11-14 01:57

  晚上,蓝桉难得回了一趟蓝玉的别墅。

  倒不是她想回来,是蓝玉发了五条消息加三个电话,说什么“你再不回来我就把你的房间改成健身房”。蓝桉只好从宿舍收拾了几件衣服,打了个车,一路堵了四十分钟才到。

  她一进门,就看见蓝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神从上到下把她扫了一遍,表情像极了审犯人。

  “哟,”蓝玉慢悠悠地开口,“你还知道回来?”

  蓝桉换了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你催命似的催我,我能不回来吗?”

  蓝玉没接话,目光停在她脸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又去哪儿鬼混了?”

  蓝桉猛地坐起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鬼混?我出去陪朋友玩了!”

  “朋友?”蓝玉挑了挑眉,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上次那个男的?”

  蓝桉不说话了。她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橘子开始剥,剥得很认真,好像这辈子没剥过橘子似的。

  蓝玉看着她的反应,冷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蓝桉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地说,“我就是跟朋友出去吃了个饭,逛了逛,怎么了?犯法了?”

  “吃饭?逛了逛?”蓝玉一字一顿地重复,语气里的不信都快溢出来了,“你脸上写着四个大字你知道不知道?”

  蓝桉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字?”

  “春心荡漾。”

  蓝桉被橘子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脸都咳红了。蓝玉好心地把茶杯推过去,她端起来灌了一口,然后瞪着他:“你瞎说什么呢!”

  “我瞎说?”蓝玉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说,“你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嘴角那个弧度,从你进门到现在就没下来过。你上次露出这种表情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蓝桉不说话了。

  “大二那年,”蓝玉掰着手指头数,“你跟我说你交了一个‘特别优秀’的男朋友,结果呢?人家拿了你二十万就跑。你那会儿也是这个表情,一脸的不值钱。”

  “什么叫不值钱!”蓝桉炸毛了,“我很值钱的好不好!”

  蓝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的。你看你,穿成这样,鹅黄色裙子,珍珠耳钉,头发还特意做了造型。你跟我说这是‘随便吃个饭’?”

  蓝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心虚地把裙摆往下拉了拉。

  “我平时也这么穿。”

  “你平时穿睡衣在沙发上吃薯片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蓝桉被戳穿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那又怎样?我见朋友打扮一下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蓝玉没生气,反而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笑。

  “行,你见朋友。那你跟我说说,你这个‘朋友’,今天带你干嘛了?”

  蓝桉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去看他妈妈了。”

  蓝玉的笑容凝固了。

  “看妈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都见家长了?”

  “不是见家长!”蓝桉急了,“就是他妈妈生病了,在医院,我就是去探望一下。普通朋友也会去探病的吧?”

  蓝玉盯着她看了五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蓝桉,你跟我说实话,”他的语气忽然正经了,“你是不是喜欢这个人?”

  蓝桉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

  “别跟我说‘没有’,”蓝玉打断她,“你从小到大,每次说谎的时候右边眉毛会挑一下。你现在右边眉毛就挑着。”

  蓝桉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眉毛,摸到一半反应过来了,把手放下来,瞪了蓝玉一眼:“你诈我?”

  “我没有诈你,你自己心虚。”蓝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姿态优雅得像在品茶,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优雅,“我跟你说,蓝桉,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长记性。上次被骗二十万,这次你打算被骗多少?一百万已经搭进去了,是不是还要搭点别的?”

  “他还了!”蓝桉急了,“连本带利都还了!”

  “还了不代表他不是骗子,”蓝玉说,“骗子也会放长线钓大鱼。先还你钱,取得你的信任,然后钓一条大的。”

  蓝桉气得把橘子皮扔向蓝玉。蓝玉偏头躲过了,橘子皮落在他肩膀上,他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来,放到茶几上。

  “你能不能对你妹妹有点信心?”蓝桉说,“我二十二了,不是十二岁。我有判断能力。”

  “你的判断能力,”蓝玉一字一顿地说,“在大二那年就被证明不存在了。”

  蓝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底气。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不一样。”

  蓝玉看着她的表情,那种“不值钱”的样子又浮上来了,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弧度,脸颊微微泛红,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似的。

  蓝玉叹了口气,靠回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蓝桉,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我感觉我养了一盆花,好不容易养大了,结果来了一只野猫,三两下就给我拱了。”

  蓝桉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养过花?你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这不是重点,”蓝玉放下手,看着她,“重点是,你对这个人到底了解多少?他家里什么情况?他为什么找你借钱?他一个大学教授,怎么会缺钱?”

  蓝桉想了想,说:“他妈妈得了白血病,花了很多钱。他父亲去世了,就他一个人撑着。”

  蓝玉沉默了一下。

  “那他的工作呢?清大教授,工资不低吧?”

  “工资够生活,但不够治病啊。”蓝桉说,“靶向药很贵的,你不知道。”

  蓝玉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蓝桉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犹豫,没有心虚,有的是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认真的、坚定的光。

  “你认真的?”他问。

  蓝桉点了点头。

  蓝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像是把整个客厅的氧气都抽走了。

  “行吧,”他说,“既然你认真了,那我也认真跟你说几句。”

  蓝桉正襟危坐,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蓝玉伸出一根手指,“不许再借钱给他。不管他有什么理由,不许再借。你上次借的那一百万,是他还了之后我才没追究的。要是再有下次,我直接报警。”

  “他不会,”

  “第二,”蓝玉打断她,伸出第二根手指,“带他来见我。”

  蓝桉愣了一下:“啊?”

  “我说,带他来见我,”蓝玉重复了一遍,“你之前那个骗子,连面都没让我见着就把钱转走了。这次这个,既然你说不一样,那就带回来让我看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蓝桉皱眉,“什么叫骡子马?”

  “第三,”蓝玉不理她,伸出第三根手指,“保护好自己。不管他多帅,不管他对你多好,在确定关系之前,该有的分寸要有。”

  蓝桉的脸“唰”地红了。

  “你说什么呢!”她抓起沙发上的靠垫砸过去。

  蓝玉稳稳接住,放到一边,表情依旧淡定:“我说的是正经话。你别想歪。”

  “你才想歪了!”蓝桉的脸红到了耳根。

  蓝玉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不是嘲笑,是一种“我这个妹妹虽然傻但还挺可爱”的笑。

  “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不早了,去洗澡睡觉。明天不是还有课吗?”

  蓝桉也站起来,抱着靠垫,看着蓝玉往楼梯走了两步,忽然叫住他。

  “哥。”

  蓝玉停下来,没回头。

  “他真的不一样。”蓝桉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蓝玉站了两秒,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上楼了。

  蓝桉站在客厅里,听到蓝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靠垫,上面还沾着一片橘子皮的碎屑。她把碎屑拂掉,把靠垫放回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包,慢慢走上楼。

  经过蓝玉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来蓝玉打电话的声音,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客客气气的,带着一种生意场上特有的圆滑。

  蓝桉没有偷听,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把包扔在床上,拿出手机。微信上有苏归耀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

  蓝桉弯了弯嘴角,打了两个字回去:到了。

  然后又打了一句:我哥说要见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

  苏归耀:?

  蓝桉笑着把手机扣在床上,去浴室洗澡了。

  她不知道的是,蓝玉打完那通电话之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翻出了苏归耀的学术主页。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清大计算机系,苏归耀。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别让老子抓到你把柄,”他自言自语,“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

  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下午,蓝玉把见面地点定在了市中心的一家三金咖啡馆。

  苏归耀到的时候,蓝玉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面前的咖啡已经喝了一半,手机扣在桌上,姿态松弛,但眼神不松弛。

  苏归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好,我是苏归耀。”他主动开口,声音不卑不亢。

  蓝玉抬眼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目光像X光机一样把苏归耀扫了一遍。然后他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就是我妹的那个朋友?”

  “是的。”苏归耀点头,服务员走过来,他要了一杯美式。

  蓝玉放下杯子,十指交叉搁在桌上,直接开门见山:“我不管你是谁。想要投资可以,但我妹你就别想了。”

  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苏归耀愣了一下。他料到这次见面不会太轻松,但没想到蓝玉会这么直接,连寒暄都没有,第一句话就把路堵死了。

  他沉默了几秒,端起刚送上来的美式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

  “我和蓝桉只是普通朋友,”他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找您,是为了投资的事。”

  蓝玉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最好是这样。”他说。

  苏归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再解释。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蓝玉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说的那个项目,资料我看了。有几个地方需要你解释一下。”

  话题终于转到了正事上。苏归耀接过文件,翻开,开始逐条讲解。他的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遇到专业名词会稍微解释一下,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蓝玉听着,偶尔打断,问一两个刁钻的问题。苏归耀都能答上来,而且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一个上午的交谈,两人最终达成了初步协议。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阳光正烈。苏归耀站在门口,看着蓝玉的车驶出停车场,然后慢慢往地铁站走。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闷。

  回到家,苏归耀换上拖鞋,走进客厅。母亲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一部家庭伦理剧,声音开得不小。女主角在哭,男主角在吼,整个客厅充满了嘈杂的声响。

  苏归耀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往脑子里钻。他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电视的声音还是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烦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躁。投资的事谈成了,蓝玉虽然态度不怎么样,但专业上没有问题,项目推进有了着落。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没什么值得烦的。

  但他就是烦。

  他闭上眼,脑子里反复回放蓝玉那句话:“我妹你就别想了。”

  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苏归耀在心里对自己说。本来就是。

  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有毒的树:@苏归耀,学校明天有晚会,你能来帮忙吗?求求✪ω✪

  苏归耀盯着那个颜文字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苏归耀:OK

  第二天傍晚,苏归耀按照蓝桉发来的地址,找到了那间教室。

  门半开着,里面闹哄哄的。十几个学生正在布置场地,有人在挂气球,有人在调试音响,有人在搬桌椅。蓝桉站在人群中间,正跟一个女生说着什么,边说边比划,表情生动得像在演话剧。

  苏归耀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你来了啊!快过来!”蓝桉一转头看到苏归耀,立刻朝他招手,声音大得半个教室的人都听到了。

  苏归耀走进去。几个认识他的学生立刻礼貌地打招呼。

  “苏教授好。”

  “苏教授也来帮忙啊?”

  苏归耀一一点头回应,目光却落在蓝桉身上。

  “你要表演什么?”他问。

  蓝桉没有直接回答。

  她围着苏归耀转了一圈,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最后站定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头,桃花眼里全是笑意。

  “可以啊,苏教授,”她拖长了声音,“今天穿得那么好看。”

  苏归耀还没反应过来,蓝桉忽然退后一步,摆出一个标准的邀请姿势,双脚站成八字步,半鞠躬,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向前伸出,掌心朝上,姿态端庄又带着一点俏皮。

  “不知道我是否有幸,邀请苏教授一起弹钢琴呢?”

  周围几个学生瞬间安静了。然后不知道谁先“哦!”了一声,整个教室像炸开了锅,起哄声此起彼伏。

  “哇哦!”

  “苏教授答应她!”

  “在一起!在一起!”有人不怕死地喊。

  蓝桉猛地直起身,转头恶狠狠地扫了一圈:“你们给我闭嘴!”

  教室瞬间安静了。几个男生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地忍着笑。蓝桉在清大待了没多久,但她的“威名”已经传遍了交换生圈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嘴上凶巴巴的,实际上心软得不行。

  苏归耀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搭在蓝桉的掌心上。

  “乐意至极。”他说,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起哄声又起来了,这次蓝桉没再吼,只是耳朵红红的,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等等!桉桉!带上我吧!”

  人群里忽然冲出来一个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蓝桉面前,一脸灿烂的笑容。蓝桉定睛一看,差点没认出来,是钱思安。

  自从上次在办公室里被拒绝之后,这家伙消失了快一个星期,蓝桉都快忘记他了。没想到今天又冒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蓝桉下意识地往苏归耀那边靠了半步。

  “我也是学生啊,晚会我当然要参加。”钱思安理直气壮地说,然后转头看向苏归耀,“苏教授,我也想跟你们一起表演。”

  苏归耀看了蓝桉一眼。蓝桉满脸写着“不要”。

  “不行,”蓝桉说,“我们这是双人钢琴,三个人怎么弹?”

  “我可以弹另一部分啊,”钱思安说,“我也会钢琴。你们弹主旋律,我弹和声,不冲突。”

  “你怎么什么都会?”蓝桉翻了个白眼。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学。”钱思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蓝桉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要拒绝,苏归耀忽然开口了。

  “让他来吧。”他说,语气很平淡。

  蓝桉转头看他,苏归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补充了一句:“三个人弹,效果会更好。”

  蓝桉张了张嘴,看看苏归耀,又看看钱思安,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然后指着钱思安的鼻子,“但是你不许捣乱。排练的时候听我指挥。”

  “没问题!”钱思安笑得眼睛都弯了。

  苏归耀站在一旁,看着蓝桉把钱思安拉到一边去交代注意事项,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捻了一下。他垂下眼,把那一瞬间说不清的情绪压了下去。

  第二天晚上,晚会如期举行。

  大礼堂里坐满了人,灯光暗下来,只有舞台上的聚光灯亮着。蓝桉、苏归耀和钱思安三个人坐在三架钢琴前,准确地说,是两架钢琴和一架电子琴。苏归耀在主钢琴前,蓝桉在另一架钢琴前,钱思安在电子琴前,三个人呈一个弧形面向观众。

  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台下安静了。

  伴奏响起,是《I Came Your Danger Soul》的前奏。

  钱思安第一个进入,手指在琴键上轻快地跳动,旋律像溪水一样流出来。然后是苏归耀,他的部分沉稳厚重,像深秋的风。最后是蓝桉,她的手指落下,琴声清亮,像山涧里的水滴落在石头上。

  三种音色交织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然后蓝桉开口了。

  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的时候,整个礼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那种甜腻的嗓音,而是一种带着空灵质感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就在你耳边轻轻哼唱。

  台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被那个声音钉在了座位上。

  台上的钱思安手指没有停,但他的目光从琴键上移开了,落在蓝桉身上。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是惊艳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他忘了自己在弹琴,手指是靠肌肉记忆在动。

  苏归耀也没有看她。他一直在看琴键,但蓝桉开口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在琴键上顿了一下,只有半拍,快到没有人注意到。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的方向。

  蓝桉正对着话筒唱歌,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表情很放松,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点笑意,好像不是在表演,只是在自己房间里随便哼哼。

  苏归耀看着她,忘了移开目光。

  蓝桉唱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她睁开眼,左边是钱思安,直勾勾地盯着她;右边是苏归耀,也在看她。两道目光像两束探照灯,把她照得无处可躲。

  她差点破音。

  蓝桉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硬撑着把副歌唱完,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弹琴。但她的耳朵已经红透了,红得在聚光灯下都看得一清二楚。

  好容易熬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蓝桉几乎是弹完最后一个键的同时就把话筒关了,然后站起来,一把拉住苏归耀的袖子,把人拽到了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

  钱思安想跟过来,被蓝桉一个眼刀钉在了原地。

  幕布后面,蓝桉松开苏归耀的袖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输出。

  “有你们俩我真是服了!”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崩溃一点没少,“整场表演,你们俩就一直盯着我!一直盯着!你们知不知道我有多尴尬?我差点唱劈了你知不知道?”

  苏归耀靠在墙上,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抱歉。”他说。

  “你说抱歉就完了?”蓝桉瞪他,“你一个教授,在台上盯着学生看,像话吗?”

  苏归耀想了想,说:“我不是以教授的身份看的。”

  蓝桉愣了一下。

  “那你是以什么身份看的?”她问。

  苏归耀没回答。

  幕布外面传来钱思安的声音:“桉桉,你出来吧,我不看你了还不行吗?”

  蓝桉翻了个白眼,转身掀开幕布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苏归耀一眼。他还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但耳朵尖是红的。

  蓝桉的心跳又快了两拍。

  她把那个感觉压下去,大步走向钱思安,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下次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钱思安揉着脑袋,笑嘻嘻地说:“你唱歌真好听。”

  蓝桉没理他,但嘴角翘了一下。

  苏归耀从幕布后面走出来,看着蓝桉和钱思安打打闹闹的背影,把手插进口袋,慢慢跟了上去。

  礼堂里灯光重新亮起来,下一个节目要开始了。

  喧闹声中,苏归耀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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