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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欠我一个人情

蓝桉与她的释槐鸟 剁椒人生 8892 2024-11-14 01:57

  晚上,苏归耀走进病房。

  母亲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窝还是深深陷下去的。病痛已经把她折磨的瘦骨嶙峋了。

  苏归耀在床边坐下,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把校长给推荐信的事说了。

  “妈,腾达科技那边……”

  话没说完,母亲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一下子拔高:“阿耀,你不能去啊!我就是死了,你也不能去!”

  苏归耀愣住。

  母亲的手在发抖,眼眶泛红,声音却一句比一句硬:“你忘了你爸是怎么进去的?你忘了那几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我怎么会让你去那儿呢!”

  苏归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垂下眼,把推荐信从口袋里拿出来,当着母亲的面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他当然记得父亲怎么去世的。

  苏归耀的父亲也是一个计算机毕业的高材生,本来前途一片光明,可偏偏因为公司运营出错,急需一个人来担责,苏归耀的父亲很不幸的别以为了那一个。

  天之骄子沦为阶下囚,最终他在监狱里抑郁而终。

  “我不去。”他的声音很轻,“妈,你别激动。”

  母亲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靠回枕头上,别过脸去,不再说话。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细微的滴滴声。

  苏归耀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母亲睡着,才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护士正好走过来。

  “苏先生,您母亲的住院费该续了,麻烦您今晚去交一下。”

  苏归耀点了点头:“好,我一会儿就去。”

  护士走后,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余额显示的数字让他的手顿了一下。

  今天是还债的日子……

  他算了算这个月的开销,靶向药、住院费、护工费……这点钱撑不过两周。

  就算他不吃不喝,也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下一次发工资还有半个月,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走廊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把所有的疲惫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认识的人能借的都已经借过了。同事、同学、以前的学生,他能开口的都已经开过口。

  苏归耀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欠别人人情的人,但这半年来,他已经把脸面放了一次又一次。

  还能找谁?

  他翻着微信通讯录,一个一个往下划。

  划到“一个有毒的树”的时候,手指停了。

  他盯着那个绿青蛙头像看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点进去打字。

  苏归耀:在吗?能不能借我点钱。我现在有急用,不骗你。我母亲生病了,我急需要钱!

  发完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他看了一眼时间,A国那边应该是凌晨一两点。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自己对对方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但鬼使神差地,他就是觉得那个人会在线。

  A国,凌晨两点。

  蓝桉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桌上摊着三本参考文献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她咬着笔帽,盯着屏幕上写到一半的毕业论文,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手机震了一下。

  她随手拿起来,以为是闺蜜安吉妮娅发来的深夜骚扰,结果一看备注“帅教授”。

  蓝桉瞬间不困了。

  她点开消息,读完那两行字,这才惊觉苏归耀为什么直播讲课。

  她想起之前报纸上那些骂苏归耀直播的文章,当时只觉得生气,现在才反应过来,一个大学教授,如果不是真的缺钱,谁会没日没夜地直播上课?

  蓝桉几乎没有多想,直接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一个有毒的树:借多少?

  对面几乎是秒回。

  苏归耀:我知道你是学生,没那么多,你看着给就行。

  蓝桉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两秒。

  不是被数字吓到了,而是有点哭笑不得。她的朋友圈看起来难道很穷吗?她平时到底给人留下了什么印象?穷学生?吃土少女?她明明记得自己的朋友圈全是自己度假时拍的美照啊!

  她想了想,好吧每次自己旅游只关注小吃摊了,人家可能真把她当成一个有点技术但没什么钱的大学生了。

  蓝桉没解释,直接打字。

  一个有毒的树:国外转账有点麻烦。我让我哥转给你,他在国内。一会儿你通过一下他的好友申请。

  苏归耀:好。

  退出和苏归耀的对话框,蓝桉翻出了她哥的微信。

  备注是“大魔王”,头像是一张黑乎乎看不出内容的照片。

  蓝桉:我最最亲爱的哥哥!

  对面过了十几秒才回。

  蓝玉:你又闯什么祸了?

  蓝桉:你说什么呢?我是这种人吗!

  蓝玉:你是。

  蓝桉无语了一下,决定不跟他计较。

  蓝桉: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现在急用钱,你能不能转点给他?

  蓝玉:你不会又被骗了?

  蓝桉:你什么意思,你妹妹我像是会被坑两次的人吗?

  紧接着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好半天,蓝玉才回。

  蓝玉:多少?

  蓝桉:也不多,一百万。

  对面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蓝玉:我就知道你半夜找我准没好事。

  蓝桉:哎呀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我把他联系方式发给你,记得转钱!越快越好!

  蓝玉:……

  蓝桉把苏归耀的微信名片甩过去之后,果断退出聊天,没给她哥反悔的机会。

  她知道蓝玉嘴硬心软,嘴上嫌弃,该办的事一件不会少。

  果然,十五分钟后,苏归耀发来消息。

  苏归耀:收到了。感激不尽。我一会儿给你写个欠条。

  蓝桉松了口气,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回复。

  一个有毒的树:你欠我一个人情。等我回国了,你要来接待我。

  苏归耀:没问题。

  蓝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遍,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面对她的毕业论文,发现心情好了不少。

  生活还在继续,蓝桉每天早上七点五十被闹钟吵醒,关掉闹钟的第一件事不是下床,而是摸手机。

  打开微信,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

  大多数时候没有,苏归耀那边是晚上十一点,他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发消息。

  也是苏归耀忙得很,他现在很少直播了,偶尔直播也会匆匆下线。同时他找了个补习班的兼职,每天一下班就去给高中生补课,赚钱,压根没什么时间看消息。

  但蓝桉还是会看,看完才肯爬起来。

  洗漱、换衣服、背书包。去食堂买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八点整坐在图书馆的固定位置上,打开电脑,把苏归耀的直播挂在后台。

  C国那边是晚上九点。因为今天是周一所以补习班结束得早,苏归耀刚吃完晚饭,在宿舍里调好设备,开始直播。

  “大家晚上好。今天讲计算机网络,传输层。”

  蓝桉咬着包子,盯着屏幕里的苏归耀。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带子垂在胸前,头发好像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没吹干的弧度。

  他身后的背景还是那面书墙,但蓝桉注意到书架上多了两本新书,脊背颜色一红一蓝,挨在一起。

  这个发现让她莫名其妙地高兴了一下。

  她边吃早饭边看直播,偶尔敲几个字发弹幕。她用的不是“一个有毒的树”那个号,是一个小号,昵称叫“今天也在努力写论文”。

  苏归耀当然不知道那是她。

  有一次她发了条弹幕:“老师,TCP的拥塞控制窗口初始值到底是不是1?”

  苏归耀看了一眼弹幕,说:“是。标准协议里写的。”

  蓝桉低头给苏归耀发微信。

  一个有毒的树:我刚才用弹幕问了你一个问题。

  帅教授:哪个?

  一个有毒的树:不告诉你。

  帅教授:……

  蓝桉笑得趴在桌上。旁边座位的同学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收住,假装在认真看论文。

  苏归耀那边,直播还在继续。他没有停止,只不过他换了个平台去直播。但他讲完一个知识点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细节被弹幕捕捉到了,有人刷“老师笑了”“老师看什么呢”。

  苏归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继续。下一个知识点是TCP的流量控制。”

  弹幕又开始刷“老师好凶”。

  蓝桉在屏幕这头笑出了声。

  下午两点,蓝桉的论文时间。她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屏幕亮着,苏归耀的微信对话框开着。她不看,但它在,她就觉得安心。

  论文写到第三章的时候卡住了。她对着屏幕发了二十分钟呆,一个字都憋不出来。最后她拿起手机,给苏归耀发了一条消息。

  一个有毒的树:写不动了。

  三分钟之后,手机震了。

  帅教授:哪里卡住了?

  一个有毒的树:文献综述。我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看了二十篇论文,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帅教授:先别看了。把你知道的点列出来,不要管逻辑,想到什么写什么。

  蓝桉照做了。

  她在空白文档上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堆词,拥塞控制、RTT估算、公平性、吞吐量、AIMD算法……打了满满一屏幕。

  帅教授:然后找两个你觉得最重要的词,画一条线。解释为什么它们有关系。

  蓝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脑子里那团浆糊开始慢慢变清了。她在“拥塞控制”和“RTT估算”之间画了一条线,开始打字。

  从下午两点写到六点,中间只喝了一杯水,上了两次厕所。

  关上电脑的时候,她给苏归耀发了一条消息。

  一个有毒的树:今天写了四千字。

  帅教授:不错。

  一个有毒的树:你能不能换个词?

  帅教授:很好。

  一个有毒的树:算了,不跟你计较。你那边几点了?

  帅教授:凌晨一点。

  一个有毒的树:你怎么还不睡?

  帅教授:刚改完学生的论文。

  蓝桉看着这行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一个有毒的树:你学生知道你天天直播吗?

  帅教授:知道。

  一个有毒的树:他们不说你?

  帅教授:说什么?

  一个有毒的树:说你不务正业啊。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帅教授:有一个学生说,苏老师,你直播比上课讲得好。

  蓝桉笑了。

  一个有毒的树:那你下次直播的时候能不能多笑一下?

  帅教授:我笑了。

  一个有毒的树:你那叫笑吗?嘴角动一下就算笑?

  帅教授:算。

  蓝桉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苏归耀那边,凌晨一点十五分。他关掉台灯,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翻了一遍今天和蓝桉的聊天记录,从早上那句“写不动了”到最后那句“你那叫笑吗”。翻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他发现自己最近养成一个习惯,睡前看一遍和她的聊天记录。

  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上来。

  可能是两个月前,可能是三个月前。最开始只是随手翻翻,后来变成每天固定动作。他告诉自己这是在确认没有漏掉重要消息,但心里知道这不是真的。

  没有那么多重要消息。都是些有的没的,论文卡住了、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朋友又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苏归耀其实并不感兴趣,但他就是会看。而且看着看着就会不自觉地弯一下嘴角。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眼,睡觉。毕竟明天还很忙,还有论文要看,课要上,补习班的兼职,还有一个家教的面试……

  苏归耀七点起床。

  洗漱、换衣服、去食堂。

  食堂阿姨认识他,每次都会多给他打一个鸡蛋。他说谢谢,阿姨说多吃点,你太瘦了。

  他端着托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吃一边看手机。蓝桉那边是傍晚六点,她通常在这个时间吃晚饭。他发了一条消息。

  帅教授:今天论文写多少了?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收起来,去教学楼上课。

  两节课讲完,嗓子又哑了。

  他回到办公室,保温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懒得去接热水,就这么喝了。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下午开组会。学生汇报完本周进展,苏归耀一一点评。轮到一个小个子男生的时候,他问:“你这周的实验数据呢?”

  男生支支吾吾:“还没跑完。”

  “跑了几天了?”

  “三天。”

  “什么数据量?”

  “不太大。”

  苏归耀看了他一眼,难得的没骂人,只是说:“下周之前把结果给我。”

  男生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组会结束,苏归耀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手机震了。

  一个有毒的树: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在洗澡。今天写了三千字。

  苏归耀看着这条消息,站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两秒。然后他打字。

  帅教授:不用对不起。

  一个有毒的树:你今天怎么样?

  苏归耀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他想说“今天组会上有个学生没跑完数据”,觉得太无聊。

  想说“食堂阿姨又给了我一个鸡蛋”,也觉得无聊。最后他打了三个字。

  帅教授:还行。

  一个有毒的树:“还行”是什么意思?

  帅教授:就是还行。

  一个有毒的树: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聊天。

  苏归耀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一下。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他不用掩饰什么。他笑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收住,低头打字。

  帅教授:嗯,我知道。

  一个有毒的树:知道还不改?

  帅教授:改不了。

  一个有毒的树:……

  苏归耀把手机放进口袋,锁上办公室的门,往医院走。

  地铁上人不多,他找到一个座位坐下来,靠着车窗,看着隧道里飞速后退的灯光。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个有毒的树:你今天真的好像心情不错。

  苏归耀低头看那行字,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不想回,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的好心情好像跟这个人有关,但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锁屏。

  地铁到站,他走出站台,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车站外,人头攒动,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默默走在路上,然后融入黑夜中。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快步走向医院。

  病房里,母亲正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见他进来,把手机放下,说:“今天气色不错。”

  苏归耀在床边坐下:“您今天怎么样?”

  “老样子。”母亲顿了顿,“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

  苏归耀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

  母亲笑了一下:“是不是认识什么人了?”

  苏归耀没回答。他低头给母亲削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落下来,连成长长的一条,没断。

  母亲看着他的手,又说:“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归耀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说:“吃苹果吧。”

  母亲接过苹果,没有再问。但她咬了一口之后,忽然说:“要是认识了,就带回来给我看看。”

  苏归耀的手顿了一下,回答:“就我们家目前这样,我还是别去祸害别人了!”

  苏母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护工接班,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蓝桉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论文截图的照片,配文是“第四章终于写完了,庆祝一下”。

  照片里论文的页边距不对,苏归耀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帅教授:你的页边距错了。

  几乎是秒回。

  一个有毒的树:???哪里?

  帅教授:左边距应该是2.5厘米,你的是2.8。

  一个有毒的树:你盯着我的页边距看???

  帅教授:一眼就看出来了。

  一个有毒的树:你是不是变态?

  苏归耀看着“变态”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帅教授:改过来,不然打印出来不好看。

  一个有毒的树:……谢谢。

  帅教授:不用谢。

  一个有毒的树: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帅教授:不用客气。

  一个有毒的树:算了,我不该对你抱有期望。

  苏归耀把手机握在手心里,靠在长椅上,仰头看着走廊的天花板。白炽灯的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但嘴角还带着那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护工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叫了他一声:“苏老师,到了。”

  他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推门走进病房。母亲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他在陪护椅上坐下来,盯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蓝桉的论文第四章写完了。

  他忽然有点想知道,她写论文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是咬着笔帽皱眉,还是对着屏幕发呆?是会在桌子上堆很多零食,还是会一杯接一杯地喝咖啡?

  他不知道。

  但他发现自己很想知道了。

  这个念头让他在黑暗中愣了一下。然后他闭了闭眼,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输液管上。药水还在滴,母亲还在呼吸,一切正常。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蓝桉发的那条朋友圈。

  照片里除了论文,还露出了一角桌面,有一个马克杯,杯子上印着一只绿色的青蛙,跟她的微信头像一样。

  他盯着那只青蛙看了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词:还挺可爱的。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苏归耀用借来的钱做了两件事,一半交了母亲的住院费和后续治疗费,另一半投进了一个朋友创业的项目。

  那个项目他之前就看好,只是一直没有本金入场。

  半年的时间,投资回了本,收益比他想得还要好。

  他把之前借的所有人的钱都还清了,包括蓝桉的那一百万。

  转账的时候,他在备注里写了一句:连本带利,多谢。

  蓝桉收钱收得干脆,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没有多问。

  苏归耀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种相处方式,不刻意、不沉重,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蓝桉从来不问他为什么借钱,也不问他家里出了什么事,就好像那一百万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他不知道,这些事对于蓝桉来说,确实很小很小。

  但这种“被当成正常人对待”的感觉,苏归耀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A国,蓝桉的学校。

  蓝桉站在学院公告栏前,手里捏着一张纸,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交换生同意书》。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经学生本人申请,学院审核通过,蓝桉同学将于下学期作为交换生赴C国XX大学进行为期一学期的学习交流。

  “本人申请”四个字像针一样扎眼睛。

  蓝桉慢慢转过头,盯着站在她身后的闺蜜安吉妮娅。

  安吉妮娅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干笑了两声:“那个……桉桉,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蓝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我什么时候申请的交换生?”

  安吉妮娅缩了缩脖子:“就是上次……咱俩喝酒那回……”

  蓝桉闭上眼,那段记忆开始慢慢浮上来。

  那天晚上,她和安吉妮娅在酒吧里里喝二锅头。蓝桉非要让安吉妮娅尝尝中国白酒的“魅力”,两人喝着喝着就上头了。

  蓝桉隐约记得自己当时在手机上胡乱填了什么表,但第二天醒来完全忘了这回事。

  “你当时非要给我介绍二锅头的威力,”安吉妮娅小声说,“然后你自己喝多了,说想去C国看看,说那边有个什么教授……反正你就自己填了申请。我以为你闹着玩的,谁知道你真的提交了啊……”

  蓝桉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安吉妮娅!”

  “嗯……”

  “你当时为什么不拦着我?”

  “我也喝多了啊!”

  蓝桉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同意书,脑子里飞速转着。

  下学期去C国,那不是……

  她打开手机,翻到苏归耀的对话框,最新的消息还是他转账还钱的那条。

  蓝桉忽然笑了。

  安吉妮娅看得毛骨悚然:“你……你没事吧?”

  看着蓝桉诡异的笑容,让安吉妮娅一度以为她疯了。

  蓝桉把同意书叠好,塞进口袋里,拍了拍安吉妮娅的肩膀,语气轻快得不像话。

  “没事。挺好的。”

  安吉妮娅:“?”

  蓝桉没再解释,转身往宿舍走,脚步轻快得像是捡了钱。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苏归耀欠她一个人情,说好了回国要接待她的。

  现在她真的要“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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