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动静很大,她不敢出声。
荒郊野岭,生怕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歹人。
一股刺鼻的怪异气味涌入鼻间,仅仅一个眨眼间,猛烈的火势就窜了起来。
小莞姑娘使劲推搡着门窗,一下又一下,所有的桌椅板凳都用上了,门窗却依旧纹丝未动。
她知道,门窗都被人封死了。
可她不愿放弃。
直至最后,她精疲力尽的瘫坐在地,满眼绝望的盯着不断蔓延的火势。
“现在知道怕了?”男子的冷笑突地出现在身后。
小莞姑娘被这好似凭空冒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她慌忙转身,连连后退。
“是你!”
面前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宋榭之的大哥宋贺贤。
宋贺贤微蹲下身子与她平视:“呵,是有两分姿色,难怪那个蠢货会钟情于你。”
“不过可惜的是‘红颜薄命’。”他嘴角勾着一抹冰冷的幅度,漆黑的眼眸阴沉沉的好似一个深不见底的幽寂漩涡。
他紧盯着小莞姑娘微微隆起的腹部:“但若是就这般轻易让你死去,实在是有些便宜了你。”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究竟要做什么?”小莞姑娘满眼惊恐的望着眼前的男子,言语间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浓烟呛得她有些难受,随着火势越来越猛烈,那炙热的温度像是在逐一吞噬着她的每一寸肌肤,令她浑身都在发烫。
“无冤无仇?”宋贺贤冷笑着直起身,“你明知我三弟早有妻室,却三番五次的勾引于他,以你的身份做个妾室也算抬举你了,可是你太贪心了,不仅唆使他抛妻弃子,还妄想登堂入室做正妻……”
“他若只是图一时新鲜也就罢了,可偏生他为了你一意孤行……他这般负心薄情又愚蠢至极的人,若说他对你情根深种,一开始,我还真是不相信。”
“我从未唆使三郎为我做任何事,我与他两情相悦,所做之事都是他心甘情愿的。”小莞姑娘害怕的哭红了双眼,她极力为自己辩解着。
“我从未奢求过要进你们宋家大门,我只盼三郎能给予我一个安稳平静的日子……一开始,我的确不知他已有家室,也更不知道他会为了我跟宋三夫人和离。”
“小莞自知身份卑微,从始至终都未曾向三郎奢求什么……”
她擦干眼泪,说着说着却完全变了脸色。
“这半年来,我与三郎过着怎样的日子,宋大公子不是比谁都清楚吗?”她微微抬头,卸下了所有虚假的卑微姿态,“你故意将他逐出家门,不就是想要独吞宋家的财产吗?”
“宋三夫人自小与你青梅竹马,可她心中无你,你只能眼睁睁的她嫁给别人,嫁给那个你与血脉相连,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纵使同为宋家的儿子,两人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宋贺贤虽是长子,但却是小妾所生,自小就不怎么受重视。
而正房嫡出的宋榭之,自出生便受尽宠爱。
几个儿子中,宋老爷子最是看重他,多年来不惜花重金培养他成才。
“是因为对宋三夫人余情未了,所以才想杀了我替她出气?”她满目挑衅着,将男人眸中的杀意尽收眼底。
顿了顿,她悠悠站起身来,轻抚着自己的小腹缓缓续道:“又或者说……你是想让我给三郎陪葬?可你又何需如此大费周章,左右我也不过是个柔弱无依的孤苦女子,还不就是任你们处置。”
她觉着自己是有筹码的,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就是目前可以为她换来一线生机的“筹码”。
可她却低估了这个男人的冷血无情。
宋贺贤不怒反笑,俯身贴近她的耳畔,轻声呢喃:“小莞姑娘,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
夜里狂风肆掠,整间院子都消失在了那片猩红的火海之中,无人知道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走时悄无声息,就如她来此世间,微不足道。
回忆在此止住,破碎的幻境化作了烟尘随风消散。
身着灰色道袍的青年轻念着口诀,抬手往一个漆黑的木匣子上贴上符纸,随即迅速将其丢入正在燃烧着的火堆之中。
直至亲眼目睹它化作了灰烬才转身离开。
“那个小莞姑娘是因为被活活剖腹而死,死后怨气不散,所以才转化成了厉鬼么?”阿瑢不解的问。
“不单如此。”元尘铲着土头也不抬,“人死之后归地府管,可她却去不了地府。”
宋贺贤拿了她的头发、生辰八字以及未被大火焚尽的颅骨,花重金请了个妖道将她的一魂一魄一一并封印在了她与宋三郎曾住过的那个院子地底。
她被妖道下了咒术,一魂一魄又被禁锢在了人间,无法入地府轮回,更无法离开那个方寸之地。
“那这里面躺着的是何人?”阿瑢指了指地下棺木,随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方才那个小鬼是棺材里的人么?”
“横死路边的小鬼,我让他帮忙吓跑在场的宋家所有人,作为交换,我给他超度送他去地府投胎,躺着的那个是宋家三郎宋榭之。”
“当年他没死?”
“嘿,他命硬着嘞。”
在宋三郎染了重病生命垂危之际,宋贺贤找了全城所有的大夫替他医治。
许是真的是他福大命大,他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不过可惜的是,人虽活着,却只能终日躺在床上度日。
宋贺贤为了能让他活着,不惜花重金买各地的贵重药材吊着他一口气。
纵使他死了,宋贺贤也要风风光光的为他“大办丧礼”。
仅仅为了不让他死后与那小莞姑娘“再续前缘”,便不惜一切代价为他结了一桩阴亲。
为此,宋贺贤还特意将自己的亲侄儿,那个幼时就跟着自己的母亲搬出宋府的宋进舟——宋三郎“素未谋面的亲儿子”来为他自己送葬。
不仅如此,宋贺贤还贴心的为小莞姑娘烧去了一件红嫁衣,只为可怜她至死都未曾风光出嫁过。
有他这般事事周到,体贴入微的好兄长,宋进舟他爹真的是“好福气”。
阿瑢咬了一口脆皮鲜花饼子,朝着棺木竖起大拇指。
她本想再问两句,抬眼便见着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自黑暗处缓步走来。
三师兄?!
她惊讶的眨了眨眼。
“哎呀,小风你可算回来了。”元尘撂下铁锹,反手捶着自己的老腰,“快过来帮帮忙。”
立在树下的青年,环抱着胳膊,淡淡瞥了一眼还未掩的土坑,惜字如金的吐出一句:“我怕他折寿。”
“他不是已经死了么?还折什么寿?”阿瑢一脸茫然。
元尘闻言抬了抬眼皮也不接话。
阿瑢见对面那人一个冷眼梭了过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吓得立马噤了声。
她今日真的是胆肥了,居然敢损三师兄的面子。
心下虽一万个后悔,可说出去的话却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小风真的是一点儿也不懂得尊老爱幼,可怜为师一把年纪了,还要干这等体力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