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成为了魏无衣的未婚妻,而他却连六个月的婚期都等不及,日日来穆府闲坐,说是闲坐其实就是跟在我身边,我走到哪他便跟到哪,随着我叫母亲父亲,甚至兄弟姊妹,弄的家中鸡飞狗跳,人人心惊胆战,越来越多的人尊称我为王妃,即便未过门,摄政王府的一切守卫随从,都已改口叫了主母或王妃,我虽不喜权势,却深觉用着郎婿的权势极为开心。当然,魏无衣位高权重,自然也有不喜他的,总是明里暗里讽刺挖苦,旁人魏无衣当然不会放在眼里,可偏偏有一个人魏无衣从不反驳也从不还手,那是我的七哥,当今的岐王。
许是听闻魏无衣要娶妻的消息,岐王专门从封地赶回,亲自前来参加除夕宫宴。家宴之上,魏无衣牵着我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我牵着只觉幸福。由于男女分席而坐,我自然被迫与他分离,他不放心的将我交给了我的母亲,满眼担忧的看着我,我轻笑点头示意他放心,他才慢慢走开。我正想跟母亲聊天,就听见旁人鄙薄的话语。
“嫁给比自己大两轮还多的王爷,真是好福气,不过就是凭着那张与长公主相似的脸,自己还洋洋得意,真不要脸!”
“就是就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庶女一朝爬上王爷的床,真当自己能便凤凰呢?呵呵”
母亲气愤不平,刚起身就被我按下,看着我摇摇头,母亲十分无奈却又十分难过,而就在那些世家贵女各种讽刺攻讦中,面色阴沉魏无衣自高台而下,身后的伍乾阳带着人直接将刚在嚼舌根的近十人掌嘴各十,不一会儿一个个白皙的脸上就浮现出清晰的伤痕。魏无衣则面不改色地一把撕开男女分席的幕帘,径直闯入,眼神凶狠道:“本王脾气不好,若再听此等辱没王妃之妄语,本王一定会让她生死不能,或者本王也不介意来一次抄家,反正本王对此可是熟稔的很。”说着便向我伸出手,扶我起来。然后变换一副谦逊而温润的面孔对着母亲行礼道:“母亲,我已征求陛下同意,让念念与我同坐,那小婿先行一步!”
他牵着我的手,在一众宗室亲贵错愕的眼神中,扶我坐在他身边,我察觉到旁人的眼神正想抬头看去,却被魏无衣搂在怀里道:“你刚刚为何不反驳?动手也可以,无论你如何惩治,我都会护你周全的,何必忍气吞声,我看着就只觉心疼!”
看着眼前真真像个情深痴情郎的男子,我不禁笑出了声,轻轻捏着他的鼻子道:“你还真以为我不打算还手啊?我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放心不管,这不,这边才刚开始,你就迫不及待的追过来惩治,那我何必亲自动手,你说是也不是?”
魏无衣也被逗笑,他用他的鼻子轻轻碰了碰我的鼻子笑道:“王妃所言,自是绝无错处!”
我心下欢喜拿了一块赤豆糕喂到他嘴里轻轻笑道:“你的嘴可是比豆糕还要甜!”魏无衣眉开眼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魏无衣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爱笑,很可爱。
皇帝终于姗姗来迟,我终于又见到了我的嫡亲兄长,他形容枯槁,面色苍白应是病入膏肓之相,我不禁有些难过,我任性与他赌气了一生,竟是到死前都未曾解开心结,我曾了解过,他对魏无衣的信任可谓是无以复加,荣宠权势更是绝不吝啬,甚至在魏无衣犯下灭城抗旨之重罪时倾力袒护,如今更是将王朝权柄一并交予魏无衣,可谓推心置腹,交付一切。
众人行礼之时,他却盯着我震惊无比,还是身边的小黄门提醒他,他才缓过神,轻咳几声后道:“都平身吧!”众人道:“谢陛下!”
宫宴开始,帝王仍然上下打量着我,还是忍不住问道:“上阳王妃,宫宴食物可吃的习惯?”
我起身施礼回道:“回禀陛下,承蒙陛下恩赐,妾吃的习惯!”
“那就好,朕这个弟弟好不容易动了婚配的心思,日后就拜托你多照料了!”
“陛下言重,妾惶恐,既嫁与王爷,自是一心一意照料王爷的。”说着我都想笑,我倒是想照料他,可他也得给机会不是,魏无衣正笑意盈盈准备说两句的时候,岐王突然回来了。皇帝许是念及无衣的面子,找个借口带着我与魏无衣一起离开了,谁知岐王竟一直追至御花园,皇帝身子不适就先回去,园中只剩下我们三人。
“我在封地时听说你要娶王妃了,本也并未觉得什么,可是你竟要娶一个与我妹妹有九分相似的女娃,魏无衣,你对得起我妹妹吗?你这般行径,又将她置于何处?”岐王语气极为愤怒,似是想杀了魏无衣一般。
魏无衣一语不发,岐王便扇了他一耳光,我震惊于岐王的行为,忍不住上前将魏无衣护在身后道:“岐王殿下这是做什么?”
岐王冷笑一声道:“你不要觉得你长着一张天底下最尊贵的脸,我就不会杀你!”
我也回以冷笑道:“岐王殿下,妾从未想过以此面容奢求天家富贵,当然若岐王殿下想弄死我就跟碾死一只蝼蚁那般简单,可是您不该这般羞辱您的妹夫,当朝的摄政王!”
岐王哈哈大笑道:“妹夫?他也配?他也不过是把你当做替身罢了,两相辜负,哼!”
我有些心疼的哽咽道:“十几年不求荣华相伴,三年皇陵清寂,七年边境苦寒,近半生戎马征战,你一个生来尊贵的皇子,凭什么说他不配做你的妹夫。”岐王气愤不平,我继续说道:“岐王爷没有去过边境吧,也没有见过那些活的极为艰苦的百姓吧,你根本就不知道守护天下和平是有多么不易,所以只会在他守护的太平地界里嘲讽英雄,多么可笑!”
魏无衣拉住我想让我不再多说,可我不知为何就觉得魏无衣在我的眼前不能受委屈,所以继续朝着我的七哥说道:“你为何责难他娶妻?他已为长公主孤身一人坚持近二十年,难道在王爷的眼里,他就活该孤独终老,活该成为一辈子的鳏夫吗?你如此疼爱你的妹妹,为何竟如此伤害她的心上人?我记得她在死前已经以魏无衣的发妻自居,先帝也已下旨赐婚,可见长公主内心是承认这个夫婿的。王爷如今如此责难,那当初先帝的赐婚,妹妹的遗言,又都算的了什么?!”
“好了念念,我们走,我们出宫!”魏无衣见我情绪崩溃,想拉着我走,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还有你,被兄长责难这么多年,为何从不反驳?任由他这般羞辱你!”
岐王却已经是从开始的不屑到现在的不可置信,他试探性问道:“你是谁?”
我转身看着他道:“我是谁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兄长以后不要再与他为难,你明明那般疼爱于她,为何不能爱屋及乌?若她真的在天有灵或者重返人间,看到你们这般又该如何为难,一边是自己的兄长,一边是自己的夫君,她该如何自处?”
岐王大惊失色问道:“怎么可能,你,你,你是……”
我打断他道:“不过若我是她,身处如此境地,只会无比难过,还望王爷好自为之。”
魏无衣仍然行礼,我气愤地拉走他,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怨气。走至宫门处我便忍不住说他:“他那样说你,你还给他行礼?真是无可救药!”
魏无衣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看我又恢复如常:“怎么,真生气了?他是你哥哥自然也是我的兄长,我还能真跟他生气不成,好啦好啦,不气不气,咱们过几日还得去准备大婚的东西呢,你不是说想亲自挑挑嘛,难得年节下,朝中又有太子处理政务,我就好好陪陪你,好不好,好不好啊王妃?”
我被他“撒娇”的模样逗笑,无奈地点点头。见我弯腰揉了揉脚踝,他问我是不是累了,我故意点点头,下一刻就被他打横抱起,在众多守卫与离席的宗室亲贵面前,我羞得脸色通红挣扎着要他把我放下,他却像个孩子一般突然撒腿狂奔,抱着我并大笑着在风中奔跑,边跑边大声喊着:“带王妃回家喽!”真真像个傻子,可我却喜欢的紧呢!
那一夜,终于有人相信,他娶我,是因为真的喜欢我。
我想,那一夜,或许他已经等了足足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