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宣十五年,在我及笄的前三日,坐上了魏无衣亲来迎亲的花轿,我以五品小官的庶女身份高攀当朝摄政王本应是高嫁,依照礼节郎婿不该亲迎,可是他不仅亲自驾马携轿而来,而且更是对着我的父母行跪拜大礼,父母慌乱之中惶恐不安,魏无衣却对着一众道贺之人亲口解释道:“是我求娶穆氏贵女,也确实因着年龄之故而使吾妻受累,还望诸位替魏某向天下澄清,今日是我魏无衣登门求娶穆氏女,自然算是贵女下嫁,是本王高攀!”
母亲当时便红了眼眶,她说她是一个妇道人家,才不去管什么权势地位,只知道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年近半百之人自然是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魏无衣行晚辈之礼拜别我的父母,将我迎进了上阳王府的大门。皇帝亲自主婚,太子及众位皇室亲眷亲临观礼,迎亲的礼队仪仗摆了足足三条街,就是连太子纳妃之时也未曾有如此排场。我知道,他想给我世人眼中最好的、最盛大的婚礼,那日皇帝的脸色很好是真的很高兴,发自内心的替他高兴,岐王、肖知安、伍乾阳、伍坤阴、伍三娘、穆青云等等熟人一一露面,有人高兴,有人失落,有人面无表情,能再见到他们,恍如隔世。就在我与他对拜之时,他拦下我,一个人跪在我的脚下直至行礼完毕,在众人的错愕中,皇帝开口解释:“摄政王已向朕求得恩旨,摄政王妃穆氏自下嫁之日掌王府大小事务,与摄政王同享不跪礼。往后见他们二人,如见朕亲临!”
魏无衣震惊跪地:“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陛下。”
皇帝却是一笑:“朕知道,你只向朕求王妃的免跪,可你本身就是代朕掌朝,自然如朕亲临,怎么,你想抗旨不成?”
魏无衣急忙道:“臣不敢,臣领旨谢恩!”
接着皇帝又对着我道:“弟媳啊,今日之后你与朕便是一家人,朕衷心祝愿你们白头偕老!”
魏无衣带着我一同谢礼“谢陛下!”
终于到了洞房花烛夜,我已经累的不行,他带着满身酒气推开门着急地掀开我的红盖头,之后竟是偷偷从怀里掏出我最爱吃的芙蓉糕,憨憨笑着说道:“我用心护着还热呢,你累了一日定是饿了,你放心我放在最里一层绝无沾染半分酒气,你先吃,我去散散酒气!”
我看着他被酒晕红的脸无比心安幸福,原来嫁给他竟是这般快乐。他褪去外衫在热水中浸泡许久,用了檀香熏香确定已无酒气才慢慢向房内走来,他小心翼翼地帮我卸下珠钗凤冠,又耐心褪下我繁琐的婚服,他一直笑着,温柔而缱绻。他抱起我缓缓走向床边,我搂住他的脖子,檀香扑鼻,以前拥抱过那么多次也未有这般让人脸红心跳。
我们在床上相对而躺,他轻柔地吻了吻我的唇,之后便带着满眼的情意说着“累了吧,快睡吧,我给你哼调子,哄你睡觉,好不好?”
我有些不解的问道:“新婚之夜,不该行周公之礼吗?”
他哈哈大笑,看着我越发开怀地说道:“是谁告诉你新婚之夜就一定要行周公之礼鱼水之欢?你这话让别人听去,岂不会笑你急不可耐,不懂矜持吗?”
我被他笑的又羞又恼气得转身,他却从背后一把将我扯到他怀里,从头顶传来他温柔而低哑的声音:“你可知女子身子娇贵,生产更是生死大劫,你现在还是太小了,我们在等两年,等你身子健壮些,再说其他的事。不过,我们就这样相伴到老,不要孩子也是极好的!”
我小心问他:“你,不喜欢孩子吗?”
他温柔地笑着:“孩子只是锦上添花,有你,才是我毕生所求。我本以为终生抱憾只能郁郁而终,谁曾想竟真的等来了你,念念,我真的再也经不起失去,所以我求你一定要以自己为先,无论什么都不能妨害到你的性命,答应我好不好?”
我双手附上他搂住我腰际的双手点点头,然后翻转身体抬头对着他说道:“无衣这个名字不好,似总有悲伤的命运,父皇赐的泽昭之名就很好,我以后叫你阿昭好不好?”见他点点头,我继续道:“阿昭,我一定会与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不仅如此,我们还会儿孙满堂,会一起操心儿女的婚事,一起忧心子女的前程,一起看昆仑云海,名山大川,一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起去看很美很美的风景,直到我们很老很老了,想起如今也只会感到快乐。你一定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我看见他水汽氤氲的眼眸似有流光回转,我鬼使神差的吻上了他的唇凑近些看着他的眼眸,只觉得这男人真真是天下顶顶好的,就听见魏无衣有些意乱情迷的声音:“你这样,我会把持不住的,快安心睡觉!”
我决意要逗逗他,故意笑嘻嘻问道:“当真会把持不住?”接着又小啄了一下他的唇。
魏无衣虽满脸通红却并无半分情欲,颇有男子气概道:“与你相比,无甚重要,公主大可尽力试探,在下正人君子自不会出尔反尔,我已经等了几十年,不在乎多等几年。”
不知玩闹到何时,我已沉沉睡去,而清早起身早已不见他的踪影。今日是我接掌王府事物的第一日,皇后娘娘便亲自前来替我坐镇,她也是个知书达理,极有国母风范的女子,当今陛下最宠爱的三皇子便是她所出,她还带来了凤舞宫的尚宫——伍坤阴,印象中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一举一动颇有大族风范。说来也是奇怪,小时老气横秋的伍乾阳长大后却跳脱活泼,而小时上蹿下跳的伍坤阴长大后却是老成持重,许是跟谁长大便受其影响吧。
在两位的大力支持下,我顺利地在府中立威,其实凭借着魏无衣的雷霆手段,也没有人不长眼来挑战我。伍坤阴留在了我身边做起了上阳王府唯一的女官。
而我觉得无聊就想在王府四处转转,王府豪华气派却过于珠光宝气,一看就是陛下赐下的宅子魏无衣都不曾修缮过,我随意在府中吩咐着改造要求,走至书房才发现府中竟是连一个洒扫侍女都没有。还是皇后娘娘来时挑选了三十几个丫头,再加上我的四个陪嫁丫鬟,才将将有了女子,我有些好奇,一向不爱读书的魏无衣会在书房中放些什么,我便只身前往,书房守卫虽开始时面露难色却在对上伍坤阴的脸色后,顺利放行。
我进入他的书房,地上胡乱摆放着一堆堆的竹简与布帛,还有一些干瘪的饼子,更有甚者还有一些斑驳血迹,不知是谁的,我紧张起来莫不是书房中仍有其他人,我一点点地向前拔腿前行,在书案之后看到了曹玄的玉佩,我更加疑惑地走进那块玉佩,我实在想不出魏无衣能有什么理由保存着一块他已杀之人的旧物。
在我拿起那块玉佩的同时,一扇重逾百斤的石门轰然打开,我震惊无比,难道魏无衣当真在府中夜夜杀人,我恐惧着继续向前探索,却在进入石门的一瞬间被关在了里面,我惊恐推门却无人应答,想来也是,若魏无衣真造密室就绝不会有破绽,无可奈何,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里面很黑,我用火折子点燃了一只烛台,小心翼翼地向里探索。
里面空间很大而且极为空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铁锈的味道,我头有些不适,胸闷难受却在一转身时被吓了一大跳,摇曳的烛火下是满墙的铁质刑具,有些还带有丝丝的血迹,各种千奇百怪的刑具琳琅满目,大部分我甚至都不认识,突然我感觉脚下似乎有个什么东西,我急忙拿起烛台来看,却是一只比我还要高上许多的大铁皮箱子,用无数铁链锁着,我正仔细审视着箱子,就听见一阵铁链的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似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你是谁?你不是他!”
我被吓得大叫出声,连忙后退几步。
我在心中不停思考各种可能,到底是谁值得魏无衣大费周章地秘密囚禁于此,正当我心中万般疑惑之际,那人开口道:“你若害怕,可点燃四周的烛台,你放心,我周身被铁链禁锢绝不会伤害到你!”
我竟觉声音是如此的熟悉,我听他的话点燃了烛台,那人被铁链禁锢,蓬头垢面,整个头被隐在杂乱的头发之中看不清容貌,他见我一眼却大惊出声:“扬儿?!”
听着熟悉的称呼,我震惊原地。
重生一世,大婚之时,却于陌生之地,如见故人,如闻故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