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认出他竟是曹玄却不得不装作不认识之时,他却先行开口道:“不,你不是她,你也不会是她的女儿,你只是与她相像的小女娃罢了,你快离开这里!”
我装作一脸懵懂的样子问他:“你是谁?为何会在上阳王府的密室之中?是王爷将你囚禁与此?难道坊间传闻中上阳王府的夜夜哀嚎竟是真的?”
曹玄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道:“你这小女娃怎么这么多问题,在这般境地你竟不害怕?”
我很是神气地说道:“我才不是什么小女娃,我是王爷的新妇,如今的上阳王妃,在自己的府邸里,为何要害怕?”
曹玄先是震惊,而后竟似有些落寞地笑道:“怪不得,他这半年都未曾来过,竟是去娶了新妇,我还以为那日听到的炮竹敲打声是我恍惚了,想不到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什么妥协?你还未说你到底是谁?我问你的问题也请你一一回答!”
他凌乱的发丝在烛光的映照下白的发光,浅浅笑着说道:“好,我叫曹玄字承安,是魏无衣的杀妻仇人,自灭魏之战后被魏无衣囚禁,辗转多地,最终被囚禁在这王府的密室之中,不过夜夜哀嚎者并不是我。”
我心中疑虑更深,继续问道:“你说你是王爷的杀妻仇人,那岂不是魏国皇室?可是天下皆知魏国皇室已被王爷灭族,皇太子更是被王爷亲自斩杀,他怎会不杀你?”
曹玄低下头,带着满身的锁链向前走了几步,看着我道:“小王妃,无论我任何原因何种缘由,在下都劝您赶紧离开,魏无衣虽非暴虐之人,但他绝不会允许外人踏足此地,他会杀了你的,你出去之后要忘了这里的一切,忘记我的存在,我本就是必死之人,可别连累你!”
我笑了笑,带着十几岁特有的天真傲娇的说道:“我是他亲自求娶的妻子,我信他不会拿我怎么样,你就跟我说说王爷的往事,他现在在皇宫陪太子殿下处理政事呢,一般都是申时方归,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快讲讲你与他的事给我听听。”
看着我一脸好奇的表情,曹玄无奈的笑了笑道:“你倒是天不怕地不怕,这一点倒是与她相像得紧,也罢,我便与你讲讲魏无衣的往事可好?”见我兴奋的点头
他就开始说起过往:“灭魏之战后,他违抗圣旨屠了许邑全城对外宣称曹玄被他亲自斩杀,其实他屠城那一夜我跪在他营帐外磕了一整夜,他只是告诉我让我活着必须活着了,因为只有这样,扬儿的死才不是白死,而他怕我自绝故而无论去哪都带着我,不知什么时候才将我囚禁于此地的!”
我疑惑的问道:“带着你?怎么带?我记得王爷从在皇陵呆了三年,其后又去了边境七年,这怎么带着你?”
曹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大铁皮箱子继续道:“我就住在那个箱子里,从皇陵到边境再到这上阳王府,被铁链锁了许多年。”
“你不恨他吗?他把你囚禁在此,生不得死不能十几年都活在黑暗与孤独里,多可怜?”
曹玄却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恨他,一点都也不。我做了错事,自然要为此付出代价,况且也并不是完全的黑暗与孤独,在他娶你之前,他每夜都会来此喝酒聊天,这些刑具其实都用在了他自己身上,夜夜的哀嚎都是他醉酒后自残的声音!他说这是他失去她的代价!”
我震惊大叫:“你说什么?!他怎会……”
曹玄看着失控的我,有些不忍道:“你不必担心,他已至九师剑灵境,世间神兵利器伤不着他的性命。”
我却有些失态地大吼道:“世人皆以他强大而不顾他满身伤痕,即便不会死,他难道不会痛吗?为什么知道他不会死,就觉得受些伤也无妨?”
曹玄有些怔愣,就像看到当年长公主护在他身前的模样,他何曾配得上她,无论是胸襟气度还是付出,她虽不爱他却从来都对得起他,可他呢,从来都让她受委屈。曹玄低下头缓缓道:“你别怪他,他并非疯癫之人,只是执念有些深罢了。我也是在她死后才知道,我从来就比不上魏无衣待她好,要是早早放她走,就不会这般的结局了。”
我平复情绪之后,听出他话里的执念或许别有深意,故而追问道:“他为何自残?这般多的刑具可是别有隐情?”
曹玄似是明白自己透露了不该透露之事,眼神躲闪的低下头。我有些着急就弯着腰与他对视问道:“你知道是什么是不是?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也绝不会告诉王爷,而且我可以放你自由,让你不必在此地被囚禁,好不好?”
见曹玄仍然不松口且皱着眉头,我急忙再说道:“我就是想知道缘由也好劝劝他不是?他是我的夫君,是我要与之生儿育女携手相将之人,我难道没有权利知晓真相吗?”
曹玄被我说动,踌躇着开口道:“王妃请回头看!”
我转身望向这间密室,这才发现空旷的地板上弯弯绕绕地勾出了一个类似大阵的血沟,以阴阳乾坤为阵眼,四周密布各种刑具的凹槽,竟然每一处都有斑驳血迹,我不由地毛骨悚然,转身问向曹玄道:“这是什么?上面是他的血?”
曹玄说道:“此阵为往生阵,以阴阳八卦图为底造,乾坤玄武为阵图,黎落之血为引子,肉身献祭可使已死之人,往生再世重生为人,且可知降生的年月时辰,是黎落久已失传的秘术阵图之一,其余的并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应该没有成功,因为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炼阵!”
我久久不能回神地强忍泪水问道:“那是不是只是在此地有,他是摄政之后才得知的?”
曹玄却摇摇头,“并不是,皇陵地宫,边境王府都有此阵!不知王妃可认得天机阁阁主肖知安?”
我点点头道:“阁中宰相,肖氏知安,闻名天下的饱学之士,我怎会不知,不过这与他何干?难不成此阵也有他的血不成?”
曹玄回道:“并非如此,只不过你或许不知肖知安是黎落秘术的集大成者,这么多年他自困摘星楼就是为了造就并完善此阵,让更多的黎落秘药秘术重现人间!”
我有些失魂落魄道:“所以,他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她能回来,是吗?”
曹玄却有些慌张道:“无衣并非滥情之人,若他决定娶你那一定是因为他心悦于你,你要相信他绝不是将你看做替身。至于告诉你真相不过是想告诉你他这么多年过的有多辛苦,只是希望你们真的能幸福而已,况且他为了一人苦守将近二十年不也证明了他是值得托付之人吗?”
我有些失笑道:“他将你囚禁多年,怎么你这话里倒像是在帮他说话?”
曹玄耐心说道:“旁人只会觉得魏无衣身居高位,一生富贵荣华享万人艳羡,只有我知道,这么些年里他有多么痛苦,永失所爱本就足以让人一生如坠囚笼,偏偏他又是个近乎偏执的性子,他身上没断过伤,自杀过许多次,夜夜割血祭阵,未曾有一日快活。或许你很难相信,但到底我是心疼他的,所以希望你能好好待他。”
我眼含着泪笑了笑:“他是我的夫君,我自然是心疼他的,也多谢你告知他这么多年的不易,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与他白首相将,恩爱不疑!”
曹玄也笑了笑道:“那就好,忘记这里的一切,从那扇门出去吧,门右侧烛台即是开关!”
我答谢,在走至阵眼时又转身问道:“不若我带你出去吧,他应该也不会生气的?”我还未来得及得到曹玄的答复,胸口就好似被什么重物死死向下拉扯一般,我被巨大的疼痛所牵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同时又忍不住地大叫出声,那种撕心裂肺竟是与前世血契一般无二的痛不欲生,我迷茫之中听见曹玄关心急切的叫喊,看到大阵之中忽明忽暗的血色,我忍不住开始吐血,脑中却涌现出不属于我的记忆,那是魏无衣一个人在祭阵的画面,是他无时无刻不在受伤的画面,我的心被撕扯的生疼,头疼欲裂将要昏死过去的最后一刻,我看到那一袭紫金蟒袍正飞奔而来,我心中最惧怕的竟是我若再次身故魏无衣会否崩溃求死。在巨大的痛感下,我撑不住的闭上了眼睛。
后来听乾阳说起那日魏无衣赶回之前,正在主理满朝文武商议西南旱灾,得知我进书房两个时辰都未曾出来的消息便直接毫无犹豫地赶回。他看着魏无衣抱着我崩溃大哭,他说那是自长公主死后整整十八年里他第一次见他的师父像个活人一样脆弱无助。
魏无衣以堂堂摄政王之尊跪在我的床前,握着我的手,足足守了两天两夜。
我明白的,一个人强大如他,尚只可忍受一次失去。
我若就此离去,那与他重逢就是在害他!所以,我必须活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