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除夕夜,宫内张灯结彩,处处喜庆,唯独冬离苑像是被遗忘了一般清静。
一袭曳地素色长裙,仅以木簪盘发的君淮扬听着宫内的歌舞声一时出神,魏无衣加了件红色披风围在君淮扬身上,柔声道:“毕竟是年节下,有些颜色显得气色好,若公主想出去看看,我陪着你好不好?”魏无衣声音很小,他总觉得此刻的公主太过脆弱,不敢稍微声高些。
君淮扬面色惨白,嘴唇却被抹了亮色,显得气色较好,满脸笑意地温声道:“后日便要启程了,劳烦师兄收拾些东西,今夜除夕,依例我可以出冬离苑,我想自己走走!”
“也好,那让赵子跟在后面。”魏无衣温柔地摸了摸君淮扬的头便转身离去。
君淮扬带着阿庄和赵清笙出了冷宫,向着东宫的方向走去,这边一出门就有人去通报了如今的魏国皇帝陛下,接到消息的曹玄抛下满殿的文武百官像发疯一般跑向东宫,自他登基以来严厉否决了所有文武百官的选妃封后的奏折,他一直在认真完成他的承诺,在她仍是他名义的妻子,他绝不会让她在身份受半分委屈。此时的他看着改为朝栖殿的凤栖宫心中也多有感触,而此时的君淮扬站在院中,再也未穿过她最喜欢的鹅黄色衣衫,她不愿见他,故而他只能从宫人口中得知她的近况,现在的她最喜素衣白裙,今日却是破天荒披了个火红色披风,至红与极素倒是更显得她妩媚婀娜。
君淮扬看着眼前极其熟悉却又些许生疏的庭院,喃喃道:“物是人非兮欲说还休,却道冬日冰锥霜雪冷若人心,柳月白当真是大家。”阿庄听不真切自家主子在说些什么,只得替她拢了拢披风问道:“公主,夜里越发凉了,我们回吗?”
君淮扬摇摇头,却对赵清笙说道:“赵子,把这秋千拆了吧,明日将院中所有的海棠全都伐掉,还有师兄亲手所作的筏子、木器、酒卮、木偶全都毁掉,记得了吗?”
“公主,不留着些?后日不带走吗?”
君淮扬抬起头长叹一声:“用不着了”赵清笙点头称是,便开始捣毁秋千绳索,君淮扬则进入屋内,一把火烧掉了三年来为党争所进行消息联络的全部书简,阿离的紫玉簪,彩月的平安符,铁鹤卫九百二十一人的胸口刺花她悉数交由阿庄,要走之时,赵清笙正好拆完秋千,君淮扬接过残物,抚摸几次后亲手丢进池塘,以后不会再有机会,坐在他亲手做的秋千上享受自由了。
君淮扬走的很慢很慢,只要有人用心看就会发现她真的脚步虚浮,似是病入膏肓一般有气无力地行走。见到门口的曹玄,君淮扬礼数周全的行礼问安,声音极其低柔。
曹玄有些局促不安,还是开口道:“后日走?”君淮扬点点头。
“我去找了你许多次,你都不愿见我,你的身子还好吗?”君淮扬仍是点头,不发一语。
曹玄仍是不放弃道:“对不起,这三年,让你受委屈了!”
君淮扬柔声道:“陛下不必自责,你我身隔血海深仇,互相亏欠,早已算不清了,何必纠结,你我之间,不如不见!”君淮扬语气柔和无比,曹玄却更加难过,从前活泼灵动的小姑娘如今越发温婉贤淑,可他的心却像是被什么撕开了一般,割裂的疼!
君淮扬微微弓身行礼,就要离去,刚走几步却被曹玄叫停:“你还要去哪?我陪陪你吧!”
君淮扬摇摇头道:“陛下只需记得,明日昭告天下,你我和离绝婚,从此各不相干。妾先祝陛下寻得良妻,白头偕老,多子多福,妾先行告退!”
曹玄看着她远走,眼角有泪不自觉滑落,她终究也为他所累,不再开怀,也不再明媚!
君淮扬走到城墙之上,望向远远的故国,却只见漆黑一片,阿庄心疼地劝解:“公主,我们即将启程,不如开心些,若是陛下见了公主的模样,定是会心疼死的!”
君淮扬却笑道:“好,听你的,开心些。”却在看到江峰死处之时一瞬间转为落寞地自言自语道:“终究是回不去了。”她支开赵清笙,对阿庄说了些事。
“阿庄,你知我夜夜受锥心蚀骨之苦,从未有一夜安眠是因为什么,对不对?你其实很想问我却又怕我不说,故而你也整日心事重重的,是也不是?”见她低下头,君淮扬继续道:“其实你什么都猜得对,只是不愿相信罢了,我身边也只有你了,所以想跟你说说话,你比阿离那个大嘴巴牢靠,一定会替我保守秘密的,对吗?”
阿庄郑重点头道:“公主放心,阿庄只听您的命令,绝对会守口如瓶!”
君淮扬笑了笑,慢慢说道:“我救师兄那日,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我如同行走在不一样的世界,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光与我,我在里面走了很久很久,遇到了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我以为是我死了,那老者却告诉我去到那里的人都活不长久却是一定活着的,他说那里是黎落秘境叫做虚妄之境,人的所有欲念在那都可以得到满足,包括性命!而我与他做了交换救回了师兄,从那以后,我每日都会做梦,梦见一些并未发生过却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你也许觉得我说的太乱,简言之,就是我似乎获得了预知将来的能力,如方氏兄弟的结局,曹玄会在什么时候登基,甚至吴应子的死。而昨夜,我预见了我自己的命运。”
阿庄却是没怎么听懂,但还是心急问道:“公主的伤病与血亏是因为公主去了虚妄之境以自身为筹码救回了侯爷?那公主可曾预见自己是什么命运?”
“必死之命,不过二十!”
阿庄吓的结结巴巴道:“怎么,怎么会,公主你既然能预知,那我们就可以提前避免不是吗?我,我,我们可以想许多法子,侯爷,侯爷一定会保护您的,阿庄也一定会保护您的!”
君淮扬摸了摸阿庄的头,笑着说道:“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下定决心想想自己的将来,张景虽性格古怪却医术精湛却待你至诚,我想问问你的心意如何?”
阿庄哭着摇头说:“奴婢哪也不去,奴婢就只想陪着公主,奴婢一定会保护好公主的!”
“傻丫头,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的,师兄嗜杀残忍,若我出事,他不会放过你们,至少他不会放过张景,所以今夜我就要将你和张景送走,去往我从未踏足过的故乡。”君淮扬顿了顿继续道:“那里有山有水,是个可得长生之地,我已将曼依与无言还有方家的遗孤安顿在那里,你替我去照顾他们,好不好?”
阿庄彻底崩溃大哭,拼命摇头,她听出交代遗言的意思,便再也不能平静,可最终还是在主子的一味坚持之下被送出了城门,那是她见公主的最后一面,她也是公主身边最后一个自小相伴的女孩,君淮扬平静如常,魏无衣却愈发不安。
初一之夜,魏无衣满怀期待地看向君淮扬,所有的东西都已收拾完毕,只等天亮,他就可以带着她回家,向陛下提亲,与她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君淮扬仍然很平静就像一口深井,并无波纹,低声开口道:“无衣,我写了许多封信还有书简,明日回京之后,一定要亲自送完所有的信与书简,好不好?”
魏无衣笑意爽朗:“公主放心,我一定办到!”
君淮扬鬼使神差地抱住眼前满心欢喜的男子,魏无衣轻轻搂住他一直不敢亵渎的公主殿下,内心无比喜悦,他沉浸在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的甜蜜期待中久久不能自拔,却不知道怀中人已然在做着最后的告别。
“公主,不好了,纪王残部已然挟持君王,剑指宫城,情势危急!”有人急匆匆来报。
魏无衣松开公主说道:“慌什么,陛下有禁军护卫而且尚有十几万暨南军驻扎城外,如何就报到冬离苑来了?”
那人回道:“回禀侯爷,是陛下未带护卫如今又不知所踪,不知该如何是好?”
魏无衣气道:“明明已经告诫过他要斩草除根,却偏偏引狼入室,真是愚不可及,这样,赵子带二十人持先帝令牌诏令禁军护佑宫城,我带三十人亲去寻找陛下,你先派人通禀暨南王府,让方勇将军即刻支援,快去!”
“是!”
“公主就在此地,不要离开,尚有一百人留守护卫,臣去去就来!”
君淮扬却拦下他:“我也去,若是在天亮前找到就回冬离苑,若是天亮之后,咱们城门见,一起回家!”
魏无衣犹豫道:“可,公主,这不安全!”
君淮扬却笑道:“你可别忘了,有凶兵,在哪都不一定安全,还不如作战,起码能及时应对,况且,如今情势,我也睡不着,在这也只能干着急,是也不是?”
魏无衣向来有求必应道:“好吧,那公主一定注意安全,臣一定会尽快赶回!”
君淮扬点点头:“好,你先去吧!”
“等我!”魏无衣飞奔离去只留最后一句极其认真的二字。
君淮扬一直看着魏无衣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视野里,这是最后一次再安安静静的看看他了。
——宫城·叶武门
“断魂门的人怎会在此?”魏无衣疑问地看着眼前两个江湖装扮的武林双生剑宗——西门弘毅和西门洪江。
哥哥西门弘毅抱拳道:“断魂门西门弘毅见过魏阁主!”西门洪江也朝魏无衣微点头。
魏无衣冷笑道:“江湖中人为何趟这趟浑水,搅入朝廷中来对你们宗门有何好处?”
西门弘毅道:“魏阁主身负江湖霸主与朝堂侯爵之尊,自不会明白我们这些被灭了国的小门派如何自保?既然纪王殿下愿给我们兄弟二人建功立业的机会,我们自然该全力以赴!”
魏无衣说道:“这话听着你们对我齐国仍有怨气,故而建新功报国仇一并为之,是以今日你们要杀我?”
西门两兄弟互相丢给彼此一个眼神,随即开打,两兄弟习长短双刃配锁链,将魏无衣困在阵中动弹不得,就当战局陷入下风局面之时,两兄弟自以胜券在握便开始大放厥词:“魏阁主,听闻您有好大的本事,不仅能江湖朝堂各自登顶,还能在公主和亲之后爬上大魏皇后的床榻,那皇后为了救你甚至自请废后,对你可真是死心塌地,情深义重啊!”
魏无衣犹如困虎大怒咆哮道:“你们说什么,竟敢如此言语诽谤侮辱我朝公主?我魏无衣今日一定会将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弟弟西门洪江笑道:“天下人都这么说,难道你要杀尽天下不成?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如何脱身吧,你虽是九师剑宗,可也难敌我们兄弟二人联手。”
魏无衣一勾嘴角,朔野剑自阵下而出,飞旋于阵眼之策,不断打击锁链,两兄弟显然不能预料这御剑术竟可以离身而使,在朔野重剑的不断敲击之下,两兄弟的剑阵被撕裂出一个巨大缝隙,而就在这一刻,魏无衣抽身而出,朔野剑瞬归他手“杀!”一个字,朔野剑再次出鞘,直击兄弟二人的胸腔,一剑贯两人,哥哥的衣服脾脏被剑气震的四分五裂,后者震惊到无以复加,他甚至没看清魏无衣的出招就已然败落,魏无衣故意留着他们一口气,用朔野剑慢慢刺穿二人的身体,直至他们血枯而死。
西门洪江狞笑道:“魏无衣,身为江湖正派之首却行残暴虐杀之事,你活该被天下人唾骂,哦,对了,你不知道吧,纪王殿下如今的修为已然破剑悔之境,你的小公主招架的住吗?现在赶过去,或许还能见她最后一面,有此佳人陪我兄弟二人一起上路,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魏无衣大惊失色,抓住西门洪江的脖子狠狠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西门洪江狞笑无比:“我说你的小公主要死了,要死了!”魏无衣拧断二人的脖子,随即狂奔,发了疯般寻找那一抹白色的身影,而这偌大宫城他却连去哪都不知道,他双手颤抖着默念御剑术,一瞬间拔地而起,在宫城上方仔细查探,终于他看到在东宫处有铁鹤卫传讯,随即落地询问,被告知公主去了朝阳殿后便不知所踪,魏无衣再次拔地而起搜寻,将至天明依然未曾发现。魏无衣满身愧悔却隐约听到曹玄的求救声,他赶忙循着声音追寻过去。
当他跑到现场之时,正巧看到被长剑贯胸的公主和被飞簪刺穿头颅的纪王。
而那时之场景,是君淮扬为曹玄挡下了致命一剑,魏无衣匆忙赶到,正巧接住即将倒下的公主,魏无衣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看着她满身的血,他颤抖地安慰道:“宣儿,宣儿,没事的,没事的,我马上给你找御医,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相信我!”
“师兄?”君淮扬颤抖问道
“我在,我在!我在!!”魏无衣已然声泪俱下。
君淮扬一身白衣此刻几乎被血染成了刺眼的红色,她抚摸着魏无衣的脸庞,颤声道:“师兄,我一直都很害怕,你或许不知道我早已预见今日之死,我很害怕,可见到你的那一刻,我不害怕了,因为,,”君淮扬挣扎着吐出一口血继续道:“因为世上没有比失去你更能让我害怕的时刻,我要先走了。”
魏无衣崩溃大哭,拼命摇头“不,不,不,不要,不要!”
君淮扬仍是费力地抚摸着魏无衣的脸庞,颤抖且兼有停顿地说道:“杀人并不能使人快乐,陷于仇恨只会吞噬自己,我,我终于不用,,带着愧疚与疼痛,,难受的活着。”
魏无衣死死抱紧怀中人,疯狂摇头:“不是的,不是的,这都不怪你,你是无辜的!”
君淮扬又吐出几口鲜血,脸色越发惨白,用尽全身力气说完:“师兄啊,你这么傻,我死了之后你该怎么活呀,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要被仇恨支配,不要,,痛,苦,,”
她最终还是死在了他的怀里,像梦中预示般被一剑贯胸,永远长眠于那个本该回家的夜晚。而君淮扬永远也不会再知道,千里之外的齐国皇帝立于齐宣殿门口,足足站了一夜,满心欢喜地盼望着女儿回家;那个因年少隔阂而多年未曾亲近的嫡亲兄长奔赴千里,却连她的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到,到自己的亲妹妹死去也没有听到一声原谅和一声哥哥;那些她从宫外救下来的齐宣殿众人,在送她下葬之后,一百二十一人皆面朝皇陵,以刀刎颈,跪拜而死,齐齐殉葬;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齐国国都满城红绸迎接公主回家,却只等来了运送灵柩的棺椁马车……
魏无衣突然惊醒,满身大汗淋漓,不知多少次梦见她死去的场景,却是一样的痛彻心扉,魏无衣睁眼环视皇陵内不灭的长明灯,起身继续点燃祈愿灯,以她的未亡人身份守护陵寝,日日亲手点灯,未曾有一日懈怠。他用满身功勋换求娶公主灵位下嫁之时,不知多少人以为他疯了,迎死人进门,多年来一直以亡妻的鳏夫自居,本该坐拥滔天权势,享人间极致富贵却执意在天下大定之后辞官守陵,日日困在皇陵内,烧香点灯。也有人说,嫁人当嫁魏无衣,生前相伴死后相依,不离不弃,一生只爱一人,也只守一人!
已经成为一统天下的真正人间帝王的君淮乾坐在魏无衣旁边,两人静默许久,还是君淮康先行开口道:“又梦见她了?”
魏无衣点点头,用白衣擦拭了脸上残留的泪水,回道:“这次的梦有些长,好似与她重新走过了一生,只可惜淮扬吝啬,竟不舍得托些我不知道的梦,我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君淮乾叹了口气继续道:“许是极好,不必挂念,三年了,也该放下了!”
魏无衣笑了笑说道:“陛下说笑了,宣儿是臣三媒六聘,明媒正娶,求陛下赐婚下嫁的正妻,臣不该忘更不能放下,莫说三年,就是一生也是放不下的。”
君淮乾喝了口酒道:“你啊,行吧,就在这陪着她吧!”
魏无衣看着愁眉不展的帝王,开口问道:“陛下此来,可是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这是什么道理,不过,今日来确有要事,可看你这般,朕也说不出口了,朕再想想其他的法子吧!”
魏无衣嘴角一勾道:“陛下可是在吊臣的胃口?三年已至,我可以离开,陛下有事便直接吩咐吧,没有臣子拒绝君上的道理!”
君淮乾皱眉道:“你还相信那个自称黎落引灵人的话,三年祈愿灯不灭,即可转世幸福?”
魏无衣回道:“信与不信没有差别,若是真,则臣求之不得,若为假,不过十年寿命而已,臣巴不得早日结束这煎熬痛苦且饱受折磨的岁月。对了,陛下还未告知到底何事?”
君淮乾低头道:“北境战事,说来也是你的老朋友,夜燕兴兵十万突袭许邑州。”
魏无衣起身对着帝王行礼道:“臣愿领兵出征,替陛下平定边塞,守境安民!”
君淮乾扶起他道:“此一去,或几年之期,你可当真愿意?”
魏无衣回道:“臣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在哪都一样,当然愿意!”
君淮乾点点头道:“好,但边境平定之后就回来,回你的王府去,可不许这般困守皇陵了,若小妹真的在天有灵,岂不会怪朕苛待于你?你若答应,朕便许你去!”
魏无衣微微笑道:“好,臣谨遵陛下之命!”
君淮乾拿出虎符交到魏无衣的手中,君家人从未怀疑过魏无衣,先帝不曾,如今的皇帝也不曾,或许他们是都明白,只要魏无衣活一日,他就一定不会叛,因为这里是她的家,也是他的家。
魏无衣频频梦见往昔,却是第一次重走一生,他知道,这是在告诉他,昨夜就是公主是转世之夜,而他醒来的时刻就是她降生的时刻,不过什么都没有意义,因为即便她回来,也将不再记得他,她将会有全新的人生,而她的人生里将不再有他!
玉蔻头挂在魏无衣的脖子上,魏无衣手中摩挲着那个小小的紫金福袋,每一个小小的物件都有他们的回忆,处处是她的影子,时时是她的笑容,他如何能忘怀?
只不过,他如今也只能凭借回忆了此残生,在失去她的岁月里,孤独终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