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跪坐在地上,乞求自己的父皇给自己一个清白给老师一个清白却被认为是狼子野心。太子在太傅死后紧紧地抱着他的尸体,撕心裂肺地哭喊,一直重复着道歉,愧悔是因为他才害死了老师。帝王见其毫无体统规矩,越发憎恨厌恶,若是他老老实实做一个废物太子,皇帝愿意留他一命,可若是有丝毫不忠的心思,他一定会立刻杀了他!
明王上承奏本:“启禀父皇,儿臣今日再查下城流民安顿之事,却发现太子府兵与一些流民有所往来,便继续追查下去,不料查到流民中竟有五万人有东宫来往过密,还有军器库和粮仓,证据确凿,足可认定东宫有豢养私兵的行径,请父皇发落!”
“太子,真是朕的好儿子,你还有何话可说?”
“父皇,儿臣真的冤枉啊,儿臣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父皇的事,儿臣根本没有去过下城,也不知道这五万人又是从而而来?”
帝王竟是丝毫不听他分辩,当即赐下杖刑,堂堂储君竟是被这样当众辱打,朝堂之上噤若寒蝉,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不喜欢太子,谁出头谁引火烧身。
就当太子被打的奄奄一息之时,风尘仆仆的暨南军元帅方勇赶到,直直跑到太子身旁,满眼心疼地将自己的狐裘披在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外甥身上,哄着眼眶轻轻地抱着曹玄,温柔地哄道:“汝儿不怕,汝儿不哭,舅舅来了,舅舅来了。”汝儿是先皇后给他取的乳名,是希望别人待他都能像爱惜玉石一般爱护帮助于他,辅佐他成为一代明君。
已经有些神志模糊的太子在听到汝儿的叫声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舅舅,舅舅,老师他,老师他也不在了。都怪我,都怪我,都是因为我。”
像无数次抱起那个在雪夜被父亲拒之门外的孩子一般,方勇满眼心疼地抱住太子,泪如雨下却还是轻声安慰:“汝儿不要自责,这不怪你,这不怪你!”
方勇一生谨小慎微,却在这一刻用尽此生最大的力气朝着王座之上的冷血男子纵声陈词道:“敢问陛下,因何当众杖责太子?因何逼死太傅?又是因何要置太子于死地?”
却是明王先行喝道:“放肆,方将军如此目无王法,在此质问君王,可失臣子之道?”
方勇不理他,还是问向皇帝:“请陛下给老臣一个要杀太子的理由!”
皇帝嗤笑一声道:“多年未见,倒先责难起朕了,好,朕告诉你,太子豢养私兵意图谋反,这个罪名可够?太傅为虎作伥帮助其收拢军队,该死否?”
方勇仍是不卑不亢道:“陛下可有证据?太子为何需要豢养私兵,私兵的钱财粮草从何而出?这些联络人又分别是谁?可有证人亲自指认太子亲自参与?太子可曾认罪?”
明王继续道:“这些自然需要后续跟进,怎么可能如此简洁明了?”
方勇似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道:“无论太子是否无罪,一切罪责由臣来担!”
皇帝喝道:“方勇,不要以为朕只能指望你固土守疆就居功自傲,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方勇却是一瞬间落寞下来转而又恢复坚定:“十年前臣没有护住自己唯一的妹妹,现在就是拼上我暨南方家所有的人命,我也要保住妹妹唯一的骨血!”随即重重磕头,声嘶力竭道:“求陛下查明真相,还太子清白!”
高座之上,君王只是冷冷地一勾嘴角笑道:“既然你这么愿意顶罪,朕成全你,来人呐,将方勇打入天牢,十四万暨南军收归兵部容后再议!”
太子突然挣脱方勇的怀抱,朝着那个从未爱护过自己的父皇心灰意冷地问道:“父皇既千方百计地要儿臣的性命,当初又为何要生下我,难道只是为了以我为要挟逼死我的母亲,逼死我的外公,逼死我的老师,现在又要逼死我的舅舅吗?”
君王勃然大怒道:“你放肆,太子,你竟敢如此跟你的君父说话?”
方勇拦住太子,却被后者挣脱,一身血污满脸狼狈地颤颤巍巍站起,一点一点走向他的父皇,像疯了般大笑道:“太子?父亲?这么多年,天下人可曾有一刻记得我是太子?你可曾有一刻记得你是我的父亲?凡我所爱皆为我牺牲,凡我所愿皆不得善终,我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万般罪尤千般诬陷,本应由我一力担当。哪怕我身死道消,天下人心中自有公断!”
看着老师刚才撞死的邰龙柱上还未干涸的血迹,太子小声呢喃:“娘,孩儿想娘了!”随即收敛笑意狂冲至柱子似乎也想一死了之,却被方勇冲上来拦住,一巴掌将曹玄扇倒在地,大叫道:“你糊涂啊,你要是今日血溅当场,你让舅舅以何颜面去见你地下的外公和娘亲?”
曹玄被一巴掌扇清醒了些,却抬头看向自己头发已经灰白且在此刻泣不成声的舅舅,心疼道:“暨南军是方家几十年的心血啊,舅舅我求求你,别管我了!别管我了好不好?”
本就气血亏损,又经历这样一番闹剧,曹玄说完就向后倒去,方勇连忙接住他,笑的宠溺道:“傻孩子,怎么能不管你呢?我是你舅舅啊。”一众朝臣闻之心酸不已,前朝权倾天下敢教帝王亲下榻的豪门方家竟也沦落到这般地步,自古帝王皆薄幸啊!
方毅匆匆赶到之时,太子和方勇皆被下狱,方家被禁足在府,但方毅还是偷偷打通关系来到了天牢见了自己哥哥一面。
“大哥你糊涂啊,太子被诬陷,你更该撇清关系以求缓缓图之吗,你,你怎么能贸然出头,这下好了,方家和太子都在牢里了,谁去救我们呀!”方毅急的直跺脚!
方勇倒是一脸云淡风轻道:“听天由命吧,皇帝还是不肯放过我们,若非我当时出头,只怕汝儿就被他们打死了!”
方毅痛心疾首道:“可那暨南军,唉,你就不心疼?”
方勇却转而说道:“对了,你去看看汝儿,他的伤很重,送些好的金疮药还有内服的活血化瘀的药物,天牢阴森不适合养伤,你要好好照顾他!”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个,大哥,你想想办法呀!”
方勇一笑:“他的身体就是天大的事,至于其他,就交给二弟吧!”
方毅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听话的去找药,方毅性情暴戾却独独最听大哥的话。
——魏国·平西将军府
司徒玥召来肖知安,小心交代着:“如今太子下狱,若是扬儿不出面反而有违常理,可如今她既未归,我们就必须守住后方等她回来,肖公子还请你散布因听闻太子下狱太子妃的病情加重的传言,还要加紧送信务必让扬儿尽快赶回,对了一会我出宫后会让将军府的人配合你们寻找证人,在此紧要关头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快去吧。”
肖知安领命离去,司徒玥赶忙让府中备马进宫,到了东宫见了彩月和阿离又急忙商量如何隐瞒得过太子妃不在东宫的事实,所幸几个丫头都是经过风浪的,冷静地有条不紊应付过了许多次后宫的责难。
随后,司徒玥带着将军府的家仆搜寻从牢里逃出来的被诬陷成私兵的一个流民,搜集相关证据,却在郊外遇见了骑马而归的君淮扬和魏无衣。
“阿玥姐姐,你怎么会在这?”
“扬儿你可算回来了,想必你也听闻了,太子被污谋反已然下狱,你没有出面已经有不少人起疑心了,不能再骑马回去。对了,我们还在查相关的证据!”
魏无衣说道:“我带你进去!”
君淮扬却翻身下马进了司徒玥的马车,说道:“那就劳烦阿玥带我进去!”司徒玥点点头。魏无衣满脸疑惑,君淮扬却对他说道:“师兄,我先回去,你带着铁鹤和肖知安他们全力搜寻证人,不,还要将流民名册、粮草棉衣等所有我们派发给难民的物资清单全部整理,三日内送往东宫。”
魏无衣抱拳应道:“遵公主令!”
君淮扬混在司徒玥的马车里回到了东宫,现在就需要一个合适的出场去看望太子,君淮扬找来张景问道:“有没有一种药吃了会让人看上去病的很严重,但实际没有什么影响?”
张景一怔回道:“有,公主要这种药做什么,虽对身体没有大的损伤,可服药之时会很不舒服。”
君淮扬一怔,有些为难道:“会很疼吗?”阿离忍不住笑出声随即被打了一下就闭嘴了。
张景罕见一笑:“不疼,只是回想感染风寒一般觉得冷而已。”
君淮扬放下心来:“那好,备上些,对了,还有最好的金疮药,治杖刑最好的内服外敷的都拿上些,换身衣服即刻去天牢,赵子你陪着我去!”
黑暗中一抹黑影脱去黑袍,弃矛执剑而后抱拳道:“赵清笙遵公主令!”
彩月和阿离给公主更衣时,君淮扬吩咐道:“传令天机阁即刻整理此事的来龙去脉三日内连同解决方法一同送过来,还有传信凌云阁内机要堂,五日内我要知道穆青云的下落!”
阿离领命离去,彩月给公主披上雪白狐皮大氅,备上汤婆子,心疼地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没有说话,目送公主离去。她想问她累不累、想劝她休息休息,可她明白,她这次不会听她的话。
——天牢
那个药着实有成效,走到天牢时,君淮扬的嘴唇和脸色已经白的不像话,真的像极了久病未愈的病人在积雪中蹒跚而行。看见君淮扬的那一刻,天牢守卫的脸色极为难看,他们惹不起这个身份最为尊贵的太子妃,当然也不能抗旨,可就当君淮扬带着一个玄甲卫士走至他们身边时,他们才发现他们根本没有阻拦太子妃的勇气,任由她大摇大摆地走进天牢。本来还在这当值的刑部主司在看到君淮扬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而溜之大吉。所以天牢便出现了奇怪的景象,从来都是他们耀武扬威地随意鞭笞殴打犯人,却是第一次集体逃窜,他们当然明白,太子下狱最可怕的不是太子,而是传闻中仍在重病的太子妃!没办法,谁都不愿意被那群号称天下无敌的铁鹤咬伤一口,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惹不过便只能逃。
看着一身血污,披头散发的太子,君淮扬扑的一声跌做坐在地,小心翼翼地扒着铁栏杆向内叫到:“承安,承安,你怎么样?”
嘴唇早已干裂,意识模糊的曹玄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那一抹明亮的白色,他知道是她回来了,他拼命地向她所在的地方爬去,似乎稍晚一点就会梦醒一般。可直到他满是血污与淤泥的手覆上那双白皙而温暖的小手,他才知道他没有做梦!
曹玄用尽全身力气沙哑着开口:“扬儿,你回来了?真好!”
君淮扬转头吩咐道:“赵子,去找钥匙,我要进去!”赵清笙领命离去
君淮扬微不可闻地抽回了被曹玄紧握的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瓶,说道:“承安,这个红瓶的是内服的药你记得一日三颗,白瓶的是外敷的药,记得要即时更换,我还给你带了干净的绷布,一定要清洗,我一定会想办法尽快把你接出去,你放心!”
曹玄接过手中药瓶和绷布,突然眼睛一红说道:“别救我了,扬儿,咱们就到这吧,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是我配不上你,是我连累你了,你走吧,回到能让你幸福的地方,不要,不要再在这辛苦了,你走吧好不好,你走吧!”
就在这时赵清笙绑来了一个狱卒,那狱卒颤颤巍巍打开牢门,君淮扬冲进去抱住那个满身血污与脏乱的太子,那狱卒被禁锢在门口就看见那个满身华贵狐裘的尊荣女子,毫不嫌弃地紧紧抱住那个连他都看不起的男子,轻声安慰:“承安,我们是夫妻啊,自当患难与共,你不要放弃,我也不放弃,为了你舅舅、为了方氏一族、为了暨南军也为了你死不瞑目的母亲,再坚持坚持好不好,我们一定可以做到的,相信我,也相信你好吗?”
曹玄摇摇头道:“外公死了,阿娘死了,最后的老师也死了,靠近我只会变得不幸!”
君淮扬松开他,反常地笑道:“我和你一样啊,我外公全族都被人屠杀了,我自出生就克死了我阿娘,我的老师也不明不白的死了,那我不和你一样是灾星,可我不还是好好活着,守护那些我还能守护的人,可若我们死了,为我们牺牲的人就都白死了!你知不知道!”
曹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竟鬼使神差地点头,茫然地看着君淮扬对那狱卒吩咐着什么,而后她便走了,曹玄突然觉得自己太懦弱了,他必须坚强起来,必须努力的活着,为了那些为他牺牲的人,也为了那些为他而努力奔忙的人。是她,点燃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这边,君淮扬来到方勇的牢房门前,落落大方地行礼道:“曹玄正妻曹君氏见过大舅舅!”
正闭目养神的方勇听见行礼声蓦然站起:“您就是太子妃,不敢当不敢当,老臣方勇,参见太子妃!”
“舅舅免礼,刚是家礼您自然受得起,我与承安大婚之时舅舅领兵在外未能给您敬茶,日后补上!”
方勇笑道:“太子妃不愧是大国嫡公主,气度礼节着实好啊!”
“舅舅过奖了,今日来就是想让舅舅放宽心,外面的事交给我来处理,您不必担心,承安那我也去过了,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在天牢内伤害太子!”
方勇歉意道:“是老臣鲁莽,给太子妃添麻烦了!”
君淮扬却笑道:“哪里哪里,舅舅做的很好,护住太子,万事就都有转圜的余地,况且方家与东宫本就是一体,自然一损俱损,只不过兵权之事还得从长计议!”
似是没想到君淮扬会如此说,方勇内心涌起暖流,点点头!
他本以为,她嫁他不过是一场政治联姻,他没想到她竟是如此聪慧诚挚,方勇突然觉得无比高兴,因为他的外甥一生如此不顺,终于娶到了一个好媳妇!
即便人生充满不幸,能与志同道合之人相守一生何尝不是莫大的幸运,那个可怜的孩子现在终于也是有人陪着了,他怎能不替他高兴呢?
只是方勇不知道,他的弟弟却是一场阴谋的背后之人,而在他知道所有真相之时,所有的事情早已无法挽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