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大帐内,东方御正向明王禀报。“先生为何要我请血狱出手杀死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不是先生要我沉寂几日吗?”
东方御道:“殿下,太子妃看似不难对付,实则手腕心机并不差而且极为珍视身边的奴仆,现在边关战事已起,兵权之事自然首当其冲,可若太子妃横插一脚,殿下离掌控孙家和军方势力自然更难!”
明王飞速思量他的话语,恍然大悟道:“东方先生杀一个丫鬟乱太子分寸,使其无法腾出手来争抢兵权?倒是凭借父皇对于方家的忌惮自不会将暨南军交由方勇,但战事紧急又必须有人出征,朝中能有此威望的,只有我两个舅舅和安国公!只要将此事嫁祸给纪王,太子妃自然会权利打压纪王的军方势力,自不会让军权落入安国公之手!”
东方御继续道:“殿下聪慧,而且明面上孙家两侍郎仍是宸王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到殿下的头上!”
“可,兜了这么大圈子,就只是为了这个,如此杀人是否有些……”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登上王座总要有牺牲,这才刚刚开始!”
明王仍是疑惑道:“可如何将祸水东引,嫁祸纪王?总也不能捏造事实吧?痕迹太重!”
东方御回道:“难道殿下忘记了,血狱是杀手雇佣之地不加,可按照江湖规矩,买凶杀人不可泄密,我们只需稍稍引导,不必明言,那世人反而会愈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君淮扬的身边再也没有一个会逗她开心的小姑娘,那个遭遇无数磨难却依然乐观豁达的姑娘,带着对人间的留恋与对主子的不舍,死在一支暗箭之下,被杀的理由仅仅是为了引开主子的视线。
这个世道,充满了杀戮与暴力,所以,君淮扬不喜欢!
君淮扬果真查到是有人买通血狱杀手在围场之上堂而皇之的杀人,穆青云的解释让君淮扬更加确定了下手之人必是为了暨南军权。
“小叔叔,可猜到幕后之人是谁了?可是我想不通是谁有动机要杀阿离?”
穆青云摇摇扇子回道:“杀阿离之人是谁我不清楚,可说动机,无非是想东宫乱起来,只要一乱,幕后之人便会趁此实际咬死太子。如今陛下对方家正是气头,想来暨南军权很难再交还方家,可这么大一块肥肉,想必皇帝也得思忖掂量给哪个军侯了?”
君淮扬脸色仍然苍白,精神头却极好地回道:“夜燕陈兵二十万扣在大魏北部,如今已连夺三座城池,大魏最强战力也不过是那十几万暨南悍卒,若方家无法揽回兵权,如今朝中便只剩下孙家两侍郎和安国公有这个声望和能力能够掌控暨南军,那么得利之人便是最有可能下杀手之人!”
穆青云点点头道:“孙家支持宸王,安国公则是纪王的靠山,如今宸王已无夺嫡之念,那最有可能获利的便只能是纪王了。不对,明王也是孙家的外甥,会不会他也牵涉其中,企图以宸王为挡箭牌麻痹我们,利用东宫去对付纪王,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正巧有一密报,信上写:“三日前,纪王曾微服进血狱,一个时辰后方离。”
君淮扬愤恨道:“无论是谁杀了我的小阿离,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纪王如今最有可能,我马上派人去查纪王手下最近的行动,朝堂兵权之事便拜托小叔叔了!”
穆青云皱眉道:“那公主的意思是不想这块肥肉落入任何一方了,可太子这边没有接手的军方将领,方家更是自身难保,恐怕难以争取啊!”
魏无衣进来道:“有我!臣可以做太子的军方势力!臣一定可以平服夜燕战乱!”
君淮扬嘴唇微动却又心一横对穆青云道:“交由小叔叔全权处理,阿离之死我必须亲自追究,暨南军权也必须为东宫掌控,这不是请求,是诏令!”
穆青云与魏无衣齐齐跪下道:“微臣谨遵公主诏令!”
君淮扬随即向外走去,走之前只看了魏无衣一眼便不再逗留,她是担心的,可她思绪混乱,最近发生太多事以至于她无法与魏无衣心平气和地相处。君淮扬来到阿离被射杀之处,赵清笙便行礼回道:“回禀公主,派去盯梢纪王的探子回禀纪王一个亲信在阿离姑娘死后便不知所踪了。纪王前日午时并未曾去过血狱!”
君淮扬疑惑问道:“这怎么可能?射杀阿离的箭矢虽是制式军器,可箭矢之上有独特的血狱血染青的气味,这种味道必须在血狱清池中长期熏染才有可能留下,若纪王没去过血狱,怎么可能搭上血狱的线?那个亲信可曾找到?”
赵清笙摇摇头后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那个亲信是安国公府的家生子,会不会,纪王根本不知情?”君淮扬眯起眼思考便听一个小太监过来告知皇帝召回宗室亲眷,君淮扬只得吩咐赵清笙道:“有关那个亲信之事你继续追查,血狱此次出手的杀手先捆了来,问话之前别让他死了!我会让知安配合你,尽快!”
“遵公主令,属下告退!”赵清笙行礼后离开,司徒玥才敢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拉着君淮扬一起去主君大帐,司徒玥不知怎么安慰,只能紧握住君淮扬沁凉无比还在冒冷汗的手,担忧地望着她,君淮扬有所察觉便对着司徒玥笑笑,这两个都被命运折磨的女子仅仅不到半年已经是“生死之交”了。
走进大帐,气氛极其压抑,女眷被安排在男子之后,且只有太子妃、司徒玥、皇后、安贵妃、郭贵嫔五人在场,可见必是出了大事。
皇帝脸色阴沉,见所有应到之人差不多,就开口道:“夜燕蛮夷竟敢趁方勇回归之际大肆兴兵,朕着实难以宽宥,诸位爱卿,尔等谁愿领兵出征,替朕稳固江山啊?”
孙家现任家主孙汝建上前一步:“微臣兵部侍郎孙汝建愿领兵出征!”
“老臣安富甲也愿领兵出征!”“陛下,老臣方勇愿将功折罪!”
安富甲进一步说道:“陛下,老臣征战沙场多年,论经验私以为可略胜孙侍郎一筹,况且方将军身有疑罪,不便领兵,故以为,臣最合适!”
纪王赶忙跳出来说:“是啊,父皇,安国公论资历论忠耿,是最适合领兵出征的人了!”安贵妃在一旁担心忧虑却畏于形势不敢开口劝自己年迈的父亲,只能无助地搓手。君淮扬却冷不丁开口道:“安国公今年只怕也有六十水了吧,这般年迈之身上了战场岂不让人笑我大魏无人吗?况且,安贵妃只怕也担忧自己的父亲吧!”
明王心知此记已成,纪王那么着急争兵权,就更加能坐实他杀害那个宫女的罪名,就帮着说道:“皇嫂说的对啊,安国公是最有威望的军中柱石,可这个年纪再出征也怕天下人说我大魏不懂得恩养老臣了。”
安国公急急开口道:“陛下!”
君王开口道:“也是,爱卿你便不要劳累地走一趟了,方勇的身份罪名也确实不适合,不如这次就让孙汝建……”君王话未说完,便被诸葛长青打断道:“陛下,恕臣鲁莽,臣以为孙侍郎更不适合!”
君王皱眉道:“吏部的诸葛爱卿,这是为何?”
诸葛长青继续道:“回陛下,我大魏最强战力分属陛下的御林军和方老将军带出来的暨南军,虽说都是陛下的军队,但陛下细想,孙侍郎乃当今皇后胞弟,而方老将军的暨南部卒则曾跟随先皇后南征北战,即便忠心,可依然士气会有所受损,况且万一军中哗变……”
“放肆,你竟敢说暨南军会因领军之人是本宫胞弟便哗变,那暨南军还是陛下的暨南军吗?还是说朝野皆以为暨南军是方家的私兵了?”皇后恶狠狠打断。
诸葛长青却仍是云淡风轻道:“陛下,夜燕陈兵二十万,且不说暨南军是否军心归一士气大涨,但就兵力而言,孙侍郎敢担保一定可以力保北境防线不失吗?”
孙汝建轻蔑一笑道:“何人打仗敢保证万无一失,诸葛大人,您这说法未免太过天真了吧?”
诸葛长青仍是向皇帝道:“微臣字字肺腑绝无虚言,领兵之人虽不能是方家主帅,却必须与方家有所牵连,这个人必须能够承受多方压力,而且要在天下行军之人中颇有威望,最为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人可以保证北境防线不失!”
孙汝建仍是笑道:“诸葛大人,这样的人,下官可未曾听闻!”
君王开口问道:“诸葛爱卿,你是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不妨直言!”
诸葛长青恭敬回道:“一月前,臣蒙受皇恩自东宫迁出,受领吏部侍郎一职并兼任武库司提督,机缘巧合与与一侍卫有过一席之谈,此人军法纵横之术,冠绝天下,臣欲推荐此人!”
明王眼见东宫出人拦截肥肉,自然忍不住道:“一个侍卫,还是纸上谈兵,诸葛大人言过其实了吧?”
就在这时,魏无衣进来行礼道:“外臣魏无衣,愿为皇帝陛下效力,领兵讨伐夜燕!”
明王、纪王本想继续开口却被兵部尚书抢先道:“阁下可是大齐的上阳侯魏无衣?”
魏无衣回答道:“正是在下!”这下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就连君王都忍不住站立起来,惊声问道:“未及及冠便勒马封侯,十一场大战无一败绩,天下行伍奉为军神的上阳侯,会甘心做一个侍卫?会愿意为大魏效力?”
魏无衣面不改色回道:“我朝陛下圣恩教养,外臣愿为其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侍卫与将军,并无差别。再者,公主和亲大魏,则齐魏已为一体,外臣自然愿意为大魏效犬马之劳!”
君王心中狂喜,若能将魏无衣揽入魏国,那开疆拓土的宏图伟业自可如有神助,纪王紧张反驳道:“父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何能将我大魏最强战力交给一个,交给一个非我朝中之人,父皇您可不要犯了糊涂!”
明王罕见附和道:“是啊,父皇!”
魏无衣再次开口道:“陛下可让太子监军,公主留在都城,外臣绝不会有半分逾距,并且,外臣可以以性命担保,此战,若有我统军,半年之内,都城必闻捷报!”
明王慌张道:“父皇,他好大的口气,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他如何能保证?”
君王正要开口,魏无衣却回道:“此次夜燕帅军的是夜燕狼属大军主帅拓跋一忽儿,此人精通中原战术,自诩从无败绩,唯一一次大败是大齐纪扬十二年的湖蓝山一战,而当时领兵之人,正是外臣!外臣夸口,当世之上,若兵力相当,唯有外臣,可败尽其羽翼!”
此话一出再无人反对了,大魏常年遭受夜燕兴兵作乱,就是因为朝野之上无人胜得过被夜燕国奉为“潘达托天神”的拓跋一忽儿,只不过因这些年被大齐打怕之后再没领兵而已,真是没想到此次领兵的竟是他,朝野几无争议,君王心下大定,本想直接颁旨,却瞥见了角落里心不在焉的君淮扬,于是开口问道:“魏无衣毕竟隶属大齐,还是要问过太子妃的意思,太子妃,你可愿意割爱,让上阳侯领兵替朕平乱啊?”
没想到君淮扬竟是一笑,说道:“父皇说笑了,他既愿意为您分忧,儿臣怎会加以阻挠?况且,上阳侯是多么厉害的角色,天下武夫凡军武,都对其敬佩之至,我一个小小公主,如何做的了堂堂上阳侯的主,自然是他愿做什么,便做什么。儿臣大病初愈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君淮扬行礼完便出门了,司徒玥也赶紧跟上,这次,她没有看他,而他一直低头!
君王亲自扶起魏无衣道:“朕得卿为将,乃我大魏之至幸!”
一众朝臣皆恭贺帝王喜得大将,恭贺上阳侯获封征燕大将军,而被权力包围的魏无衣,内心无尽悲戚,只是在想那个气冲冲离开的小姑娘肯定在怪意甚至怨恨自己。太子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跟着方勇方毅出了大帐。
方勇对太子道:“原来太子妃身边的侍卫竟是大名鼎鼎的上阳侯,这样的人怎会甘心在暗夜行走,而且是常于黑暗的铁鹤。不过,军权没有落于其他王爷之手也是至幸!”
见太子沉默,方勇问道:“汝儿,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舅舅,我是怕,万一魏将军受伤,该怎么办!”
方勇被逗笑:“汝儿,你在跟舅舅说笑吗?军武之人受伤在所难免,况且魏军侯武功军法当世一流,很少有人能伤到他。怎么感觉你对他比对太子妃还要在意,他又不是你的妻子,为何会担心他受伤?”
方毅打圆场道:“大哥,想必太子是觉得魏将军毕竟是太子妃的身边人,万一受伤了不好跟太子妃那边交代,对吧?”
太子乖乖回道:“原是如此!”
入夜,太子妃不知怎的,旧病复发,倒是又卧榻不起了。司徒玥守在东宫大帐内,眼睛已经有些许红肿,满眼关切地看着床上已经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的君淮扬,心疼坏了。因边关战事紧张,皇帝下令即刻开拔,魏无衣披甲挂帅却仍是不舍得离开。
直到太子来请,魏无衣像是魔怔了一般,跪在太子妃的床前自言自语地说着些什么话:“这个时候我不能走的,这个时候我应该在你身边的,你醒来看我一眼,打我一顿也好,你别生着我的气假装睡着不理我,我求求你睁睁眼,就一眼好不好?”
君淮扬纹丝未动,太子望而却步,穆青云拉起魏无衣道:“有我们在,你放心!”
魏无衣冷峻的脸上嘴唇止不住颤抖,声音近乎崩溃的颤声:“我不该惹她生气,不该隐瞒她,不该明知她需要我却狠心离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穆青云看着眼前懊悔不已的徒弟,不知如何劝慰,只得说道:“拿回暨南军权也是她心之所愿,至于她的身体,现下不过是急火攻心加上劳累过度,自有我们照看,你当竭尽全力保护太子,拿下这场大战!”
魏无衣镇静下来点点头,仍是满眼担忧地看了一眼公主才转身离开。随即上马和太子一起奔向大军驻扎的营地,子时三刻,连夜点兵出征。
这是自上战场以来,魏无衣第七次担任全军主帅,猎猎旌旗下,一身盔甲手执大戟的少年将军振臂高呼,三军将士心动神摇,纷纷高呼:“参见将军,参见侯爷!”
十四岁以一己之力捣毁南蛮五座军堡,十六岁一手创立大齐北境无败营,受齐皇恩赐“魏家军”,未满二十因军功获封一品上阳侯,武学造诣登堂入室,九师剑宗惊才绝艳。
天下武夫凡军武,皆敬大齐上阳侯!
天下武夫凡绿林,皆尊凌云魏无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