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公主、侯爷,找到明王和血狱的踪迹了,他们在练凶兵!”
君淮扬皱眉问道:“在哪?凶兵的数目可清楚?”
“据目前探子回禀,人数在一千上下,目前位置在京北草场大营。”
君淮扬正要说话被阿庄打断,阿庄一脸为难地凑到君淮扬的耳边呢喃:“公主,彩月姐姐去扶摇殿已有四个时辰,至今未归啊!”
“四个时辰未归?那暗中护送她的暗卫呢?”阿庄摇摇头示意也未归,君淮扬心中涌起阵阵不安,可今夜是早已计划好的围杀,如若随意更改只怕也来不及了,只好看着魏无衣说道:“彩月不见了,我必须去找他,你先行去往城北与全数近两千的铁鹤还有抽调的暨南军卒会合,千万小心!”
魏无衣也是一脸紧张道:“公主,不如还是我陪你吧!我不放心!”
君淮扬故作轻松道:“不过是在宫里,不会有危险,找到彩月我和知安即刻去找你。”看着君淮扬坚定的眼神,魏无衣只得点点头。
——后宫·扶摇殿
君淮扬见扶摇殿门前无人,便开门进去,“曼依?曼依?”君淮扬走进尚亮着灯的宫殿一下下叫喊,却无人应答,她没办法只得在宫城之内大肆搜捕也惊醒了正宿在皇宫的太子殿下,如今早已将宫城置于自身控制之下的曹玄得知事情原委后即刻下令满宫搜索,不过半个时辰在御花园的池塘里终于找到了彩月,君淮扬紧张地去找太医为她医治,却看见彩月似乎有话要说,她急忙凑近她的唇边,听后者道:“公主,快去告诉侯爷,今日有人要趁其围杀血狱之时暗杀他,让他小心背后冷箭!”
君淮扬心下大乱,眼神恐慌道:“有人要杀无衣?可你怎么办?”
彩月着急地推了她一把道:“公主快去啊,我活下来了就没事了,你快去!”
君淮扬慌不择路对曹玄道:“彩月交给你了,一定帮我照顾好她!”
曹玄问道:“你要去哪?”
君淮扬已经飞奔而去,在下钥的宫门前被阻住去路,已在极度恐慌之下的君淮扬不管不顾地马踏宫城,用尽全身力气一下一下地劈着城门,守卫见此为避免宫门被劈碎,不得不打开宫门,君淮扬极速跑马前往城北,肖知安担忧地跟在公主身后,他虽不知彩月到底告知了她什么,可看见她如此焦急的模样十分担忧,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劝慰只得尽全力紧随其后。
终于到了城北。却没有看见魏无衣与铁鹤,但是暨南军却驻扎在此,见有人上前,君淮扬狐疑问道:“你们不是随魏无衣去围杀血狱吗?为何在此停滞?”
为首的将领不敢开口回答,被几个兵卒挟制的副将装束的男子大声喊道:“若是太子妃殿下,还请上前一步!”
君淮扬上前一步道:“你可有话要对我说?”随即示意肖知安放倒了那些挟制他的人。
那人紧张道:“暨南军不被允许参与此夜围杀,兄长不满此令已先行抗令而出,在下敬佩上阳侯,请太子妃带我一同前往!”
君淮扬大惊失色道:“你这什么意思,暨南不做外援,单凭魏无衣,岂不是将他置于死地!顾不了这么多了,上马,我们一同前去!”那人点头随从而去。
——京北草场大营
满地尸骨,鲜血染红了一整条河流,已近全军覆没的铁鹤还在与不人不鬼的凶兵继续对阵,而魏无衣则在与血狱袁林业生死对抗。
魏无衣喘着粗气,手里紧紧握着朔野剑,他虽已至就是剑宗之境,但与袁林业这个剑灵比起来还是力有不逮,二人一时倒也难分胜负,魏无衣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袁林业,楼老先生竟是你?怪不得醉仙楼的消息总是走漏地如此之快!”
短小精悍的袁林业阴森笑道:“你也不差,若不是对手是老夫,日后定能成为千古奇才!”看出魏无衣强压内部紊乱的气息,不禁提醒道:“御剑术虽媲美仙人腾云驾雾却终究是大损之术,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天赋异禀的武人,为何偏偏都要为情所困?值得吗?”
魏无衣轻笑两声道:“为情所困的另有其人吧?这么多年强抢他人未婚妻占为己有,难道不是因为那女子与因自己而逝的夫人极为相像吗?”
袁林业再也笑不出来,他年少成名却痴迷丹药,为报答家族全力培养的恩情,不惜杀人无数,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儿子为药引,最终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妻女为此痛不欲生,他也因此第一次逃离家族,可结果是,妻女在途中被山匪奸杀而死,他精神恍惚走火入魔,最终因为一个女子行医施援方能继续苟延残喘,他既爱自己的家族,又无比痛恨,真是矛盾。
见袁林业一语不发,魏无衣继续挥剑,同时说道:“袁前辈,晚辈请您赐教!”
袁林业擅用软剑,至柔至软,魏无衣擅用凶剑,至刚至纯,两剑相交引山河大动,魏无衣出剑迅猛无双却都被袁林业一一挡开,魏无衣从下至上凌空剑气将二人冲上屋顶,袁林业反手握剑几乎与魏无衣同时刺进彼此的右胸,而在应分生死的下一刻,袁林业看到了与恩公有七八分相似的君淮扬急急赶来,略一停顿就被魏无衣当即反追一剑,直直插入腹部自屋顶滑落,二人在空中僵持,随着君淮扬大喊的一声“师兄,小心背后!”一根白羽翎箭刺穿了魏无衣的胸膛,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又有无数箭矢朝着魏无衣射杀而来,君淮扬以剑抵挡,堪堪拦下数十支,而当暨南军卒包围之时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君淮扬急忙转身看向魏无衣,却看见那个一直与魏无衣交战的袁林业以身挡在了魏无衣的身前,身中数箭的袁林业眼含泪光地看向君淮扬喃喃道:“我从前以为世人寡情不足怜惜,可与你们相处时间越久,我觉得我错了,魏小子,你好福气啊!代我向恩人之女道声对不起吧!我就要去向恩公谢罪了!”
魏无衣吐出一口黑血,不顾鲜血直流,颤声道:“前辈?前辈!”
随后魏无衣昏厥过去,与袁林业一同滚落房顶,君淮扬纵身一跃急忙拉住魏无衣,却实在拉不住袁林业,只得放手,就在即将落地之时的时候,肖知安赶在了她前面,接住了那个为祸江湖数十载,人人渴望杀之而后快的血狱魔头,令天下为之瞩目的凌云血狱一战,以这般悲惨的结局以告终结。
君淮扬看清魏无衣胸前的血一半黑一半红,心中已经了然,可她不愿相信,他真的要离她而去了。
君淮扬崩溃大哭:“师兄,没事的,对不对?你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有惊无险对吗?”
魏无衣心疼的擦拭着小姑娘的眼泪,笑道:“士为知己者死,臣求仁得仁,无怨无悔!”
“我不要你无怨无悔,我要你活着陪在我身边!”君淮扬几近崩溃,看着昏迷的魏无衣,她从未如此害怕过,害怕他再也无法醒来,穆青云和张景急急赶来,虽拔剑止血且清理了剑毒,却仍有几分已深入肺腑,回天乏术。
这支毒箭上所染之毒同样无法救治,因为它是樾龙庭!而可以治的宝物雪绡草早已绝迹人世,药石无医,君淮扬如同行尸走肉般坐在地上发呆。
她从未想过,魏无衣会死,沉寂了一日之后,她像发了疯一般拼命找些什么,她记得,有一本记载有关黎落密事的书,她记得里面有无数种秘术,或许其中就有可以起死回生之法又或许她能明白血契如何订立,可是现实却没有给她时间。
“你要走?为何?”
已经能够起身并且收拾好包袱的彩月耐心解释道:“公主,在这个难过的时刻,我本该陪在你身边,可我的身子还需时间恢复,留在这只会让公主分心,现下公主马上就是皇后了,我也想出宫嫁人了,公主可不能拦着我!”
君淮扬疲惫一笑:“是啊,你也该成亲了,可是你伤还未愈,还是等等吧!”
彩月笑道:“小伤无碍,若是公主不让我走,我倒是觉得对不起侯爷也对不起自己!”
君淮扬皱眉,沉默片刻后道:“好,我放你走,但是要让张景的两个小徒弟陪着你一起走,好不好?”
“公主,侯爷这般,正是用人之际,不必再为婢子费心了。”
君淮扬叹了口气:“好,那就让小童子一个人陪你,不许推辞了,到了你想去的地方,要时常给我写信,嗯?”
彩月语笑嫣然,“好!”君淮扬觉得无比难过,眼睛已经酸涩无比但无法再亲眼送她离去,在转身的一刻哽咽道:“我不送你了,保重,彩月姐姐!”
彩月已经泪如雨下,突然冲上前从背后抱了抱君淮扬,这是她最幸福也最勇敢的瞬间,她那难以启齿的未曾觉察似要永远失去的对于保护般的喜欢,再也没有宣之于口的机会,此一别即终生再难相见,她要死了,所以要离的远远的,不让她再承受失去之痛!
看着公主继续守在魏无衣的床下,想尽一切办法给他治病,阿庄小声问张景道:“大人为何隐瞒公主彩月姐姐重病不治的事实,若有一日公主知道真相,她该多难过?”
张景小声回答:“下官也不懂这种付出是否称得上真情,但彩月姑娘强烈要求,臣也没法子,阿庄姑娘想不想听彩月姑娘的缘由?”
阿庄拼命点头道:“当然当然,还请大人告知!”
张景慢慢道:“彩月姑娘说,她了解公主是一个极为善良的人,明明只是命运弄人,善良的人却终会归咎己身,阿离和三个一等女官已然逝世,若是她知道连彩月姑娘都不能得到最终的保全,且上阳侯重病在侧,她怕……”
阿庄接话已经有些哽咽道:“怕公主撑不下去,对吧?”张景点点头。
阿庄开始啜泣,止不住地哭诉:“公主明明是那么好的人,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对她这么残忍,这不公平!”
张景一向不会与人相处,看到阿庄哭更是手足无措,张景就只能学着魏无衣哄公主时的样子,帮她擦擦眼泪,说些劝慰的话,或许连张景都未曾发觉他对阿庄比对一般人有更多的耐心,亦或许,他们都失去了很多人,才更加珍惜彼此的存在吧!
——后宫扶摇殿
“曹曼依,你说什么!”曹玄大怒起身冲着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吼道。
四公主跪在地上,一直哭着说:“皇兄,我真的没办法,他们抓了无言,我只能告诉他们,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啊!”
曹玄骂道:“你,你真是不可理喻,你知不知道他们放的是毒箭,而且那毒是樾龙庭,上阳侯重伤不治,你让我如何去见你嫂子,魏将军是你嫂嫂的逆鳞,触之必死,何况是他是性命,我要如何保全你,啊!”
四公主倔强道:“一人做事一人担,哪怕是偿命,曼依也绝无二话!”
“那你便偿命吧!”君淮扬携肃杀之气疾走入殿,殿内兄妹二人呆如木鸡。
还是曹玄最先反应过来惊恐道:“曼依还小不懂事,何况她还是我们的妹妹啊!”
君淮扬却是立刻大声反驳道:“她是你的妹妹,不是我的,而且她如今也不小了!”曹玄还想说什么就被曹曼依截住,后者坚决道:“皇嫂,这所有的罪过,曼依一力承担,还望嫂嫂不要因此而累罪他人!”
君淮扬却是反常地笑道:“你承担?真可笑,曹曼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勇敢很厉害,一力承担?呵呵,你害彩月重伤,无衣不治,将近一千的铁鹤与凶兵同归于尽,你一个人的性命就想承担所有?”
“那皇嫂还想要什么?”
“要你的心肝,我要让你尝尝失去挚爱亲朋的痛苦,要让你尝尝面临失去却无可奈何的滋味,你生不如死,才算公平!”
曹玄急忙站出来劝说:“淮扬,你不是这样狠心的人,不要让怒火吞噬理智,更不能被复仇左右心绪啊,她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犯下这样多的罪名,不要迁怒与于她!”
君淮扬冷笑两声道:“好啊,只要你交代受何人指使,幕后真凶是谁,我可以饶你一命!”
曹曼依却是坚持道:“此事是我一手策划,与旁人无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曹玄恨铁不成钢蹲下捏着妹妹的肩膀痛心疾首道:“曼依,你好好说,不然哥哥也保不住你,你说话啊!”
君淮扬冷冷道:“即便你不说,我也会查出来,于此有关的一切一切我全都会查干净,只要经手,我便不会放过。不过,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来人!”
曹玄赶忙上前拦住铁鹤,却见两个人押着一个重伤的人进来,直直扔在地上。
一直倔强的四公主无比心疼地跑过去抱住他,小心喊着“无言,无言?”随后如惊慌无比的小猫使劲朝着君淮扬的位置磕头道:“皇嫂,我错了,您放过他吧,求求您放过他吧!”
君淮扬居高临下,冷艳的面容如同一尊高贵无比的神祇,冷冷开口:“你若不说实情,他会先死,然后你死!”
曹曼依为难地低声啜泣,瘫在地上的无言不知发生了什么,清醒后急忙跪直了身体,君淮扬见其清醒直接开口道:“你醒了,那本公主便告诉你,魏无衣要死了!”
无言顾不得满身撕扯着的伤痕,大惊失色:“侯爷他,发生了什么?还请公主告知!”
君淮扬却是对曹曼依说道:“你为了救他背叛了我和太子,将围杀的详情告知于旁人害得魏无衣重伤不治时日无多,但你忘了,无言是魏无衣救下的,即便是他自己死一百次,也绝不会愿意因自己而害死主君,你这样做,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曹曼依浑身一震,不敢去看无言,后者却是死死盯住曹曼依不可置信的喃喃道:“是,是为了救我?侯爷重伤不治是因为我?”比魏无衣还要冷峻的男子眼神充满了悲戚与震惊,发丝凌乱,浑身血迹斑斑,他俊美的脸庞上此刻因为泪痕与血迹显得更加让人怜惜,像一只一碰即碎的脆瓷,令人不忍直视他的狼狈与破碎。曹曼依跪在无言身前,带着哭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但这与你没关系,是我一意孤行,是我害了他,我才是罪魁祸首,你不要自责,你不要这样”
无言以头叩地,沉声道:“罪臣自知罪该万死,斗胆请求公主宽宥曼依,罪臣即使走至黄泉也会感念公主大恩!”曹曼依哭弯了腰,使劲摇头。
君淮扬问道:“你可知是谁绑了你?”
无言摇了摇头,低头回道:“那人武功极高却不像是江湖中人,他们几个人日夜拷打,询问的却都是一些与公主和侯爷有关的事宜,似是想找到公主和侯爷之间的关系,不像是冲着东宫来的,倒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君淮扬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以此内耗己方实力,并非敌人,而是身边人!她继续问道:“还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或是线索?”
无言极力回想却再无所获,君淮扬对上曹曼依躲闪的眼神,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不过曹曼依毕竟是曹家人,先行处置并不妥当,正当君淮扬犹疑之时,无言再次叩头沉声道:“求公主赐臣一死,以偿罪孽!”曹曼依大声叫喊着不要,拼命磕头拦下上前的暗卫,君淮扬自高阶而下,在曹曼依尽力拦住身后的暗卫和曹玄一脸震惊之时,君淮扬拔剑出鞘,亲自执剑刺入无言的腹腔,嘴里喃喃道:“那我成全你!”话音刚落又拔出长剑,落下一滴泪。
无言倒地时说了六个字“对不起,对,不,起!”随即昏迷不醒,第一句对不起是愧对魏无衣知遇之恩、提拔之情,第二句对不起是愧对家国栽培之恩、公主恩赦之义。曹曼依万念俱灰,只是抱着无言发呆,半天叫喊道:“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君淮扬仍是冷笑道:“那好,我也成全你!”
“淮扬!这是在皇宫,怎能肆意杀人!”曹玄已然怒极。
君淮扬就像是没听到一般,向外递了个眼神便有人端着一碗酒走上前来,递到曹曼依的手边,曹玄急忙去拦却被君淮扬绊住脚滚落台阶,就在地上亲眼看着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妹妹喝下自己妻子送上的毒酒,然后带着淡淡笑意倒在无言身边。
曹玄怒极站起探了探妹妹的鼻息已然身死,转过身对着君淮扬大喊道:“你为何如此狠毒!她还是个小丫头,你也下得去手?!”
君淮扬却是丝毫不觉有错,反而阴森笑道:“对,我就是这般狠绝之人,她们俩的命怎抵得过我师兄的命,不将他们碎尸万段已经是仁慈了!”
“啪”的一声,曹玄打了君淮扬一巴掌,前者怔愣原地不知所措,后者却用手擦了擦嘴角,然后反手一巴掌将曹玄扇翻在地,冷笑道:“你也会打女子啊曹玄,看来你也不是什么端方君子,装什么菩萨心肠?我告诉你,若他醒不过来,我也绝不会独活,当然也不会让你们活着,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鱼死网破,奉陪到底!”
吃人之世,善良与仁慈是最致命的软肋
若不能起而抗之,则终将为其所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