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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

起更 我就姓陈 4007 2024-11-14 01:54

  第二天醒来,皇后叫了起更一起用早膳,之后就把她交给了赵忠。

  当今圣上荣登大宝之时生母已经过世,本朝没有太后,那皇后即为后宫之主,赵忠官居大长秋,秩两千石,总管整个后宫事务,权势滔天,但却不盛气凌人,说话做事也从不颐指气使,反而如沐春风,可能是受了皇后的嘱托,他一开始只给起更安排一些轻松的活,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皆可问大长秋的属官们,当然,赵忠着重强调了陪侍皇后为主,说这话时还露出了一点幸灾乐祸的表情。此处暂且先按下不表。

  来了长秋宫几日,起更大概也了解了宫廷里的一些事情。皇后生有二子一女,分别是当今太子、二皇子和二公主,郭贵人生有一子一女,即三皇子和大公主,圣上还有一个四皇子是程美人生的,但生下皇子后没多久就仙逝了,自小由皇后抚养长大。除此之外,皇上的其他女人便再无所出。

  诸位皇家子女中,太子肖似圣上,杀伐果断,躬于国事,有一代储君之风,二皇子平日里只醉心艺术,常年呆在清凉殿内,深居简出。三皇子喜欢习武,研究兵法,在圣上开疆拓土之时便立下赫赫战功,为圣上所倚重,大公主早就外嫁,也较少来宫里走动。四皇子在皇宫里出了名的放浪不羁,时不时做出一些荒唐事,圣上不知罚过他多少次,但四皇子总能把握好分寸不至酿出太大的祸事,沉闷的皇宫里圣上也觉得应该要有这么一个能来事的人多点乐趣,故而也放任四皇子去了。二公主年纪最小又是嫡女,聪明伶俐,落落大方,深得圣上和皇后的宠爱。

  皇后不拘礼法,也不愿意总管着后宫的其他事情,所以她特许后宫的妃子们不必每日来向她请安,因为她不愿多费心力说这些场面话,有些人的身份地位注定是没办法推心置腹的,便也没必要假模假式。皇后的性子开朗,但她的儿女们却不甚闹腾,她时常感叹这些孩子年纪轻轻便没了活力,唯有四皇子很对她性子。

  与前朝善妒的皇后们不同,文皇后绝不干涉圣上宠爱哪位妃子或者纳了哪些美人,也不过问朝堂政事。皇后当年随着圣上开疆拓土,功劳绝不输于当朝任何一位大臣与将军,他们多年夫妻,相敬如宾,早达成了良好的默契,大家互不干涉,各自过得开心便好。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们夫妻两并非就真的路归路桥归桥了,他们都会互相关心对方的身体,圣上收了什么进贡的好物都会挑一些送来长秋宫,偶尔皇后也会吩咐熬一些滋补的汤药给圣上送过去。

  圣上偶尔闲暇也会来长秋宫坐坐。圣上是个宅心仁厚的人,有时候底下的小宫女小黄门做错了事,圣上也从不发脾气,他了解起更是一个不善言辞,不喜热闹的人,虽然知道皇后喜欢起更,但也不勉强起更参加家宴等会接触贵女们的活动,偶尔还会和皇后一起戏弄起更。

  在长秋宫,与起更年纪相仿的便是圣上诸子女中序齿最末的二公主。二公主比起更年长两岁,前几日已行及笄之礼,不日将要和郭贵人的兄长郭嘉的幼子郭见齐成婚,近日都在准备出嫁事宜,也时常来长秋宫走动。

  二公主从皇后那里简单地了解了起更的事,对她的性格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当她真正见到起更时,还是被她的冷心冷面吓了一跳,二公主自小有父母和兄长们宠爱,性格有父亲的沉稳也有母亲的明朗,圣上最是喜欢二公主,许她年少时便开府在外,出入宫禁自由。她见过不在乎别人的人,但连自己都不在乎的实属少见。

  她常常看见起更在廊下发呆,因为体弱身子瘦削地像根杆子一样杵在那里,眼神空洞,有时会抱着鸣凤琴坐在那里,用枯槁一般的手指抚过鸣凤琴的每一根弦,状若无意地拨弹上两下,有些小宫女并不认识她但见她穿衣打扮也不是什么贵女,平时又独来独往,有时会去故意去逗弄她,一开始只是言语挑衅,起更连反应都不带给一下,后来直接趁着没人的时候把起更撞倒在地,诱发了她的咳疾,她一边用巾帕捂住口鼻剧烈地咳嗽,一边起身,但就是连撞她的凶手她都不曾转头去看究竟是谁,末了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从头到尾只是紧紧地护住怀里的鸣凤琴,那似乎比她的命还重要。

  二公主都看在眼里,在她的世界里她自然是不会被人欺负,但如果她是起更碰到这种事情也绝不叫人随便欺负了去,当她觉得陈起更不过就是一个软弱无能,自暴自弃的人时,有些事情却又让她疑惑不解。

  有些小宫女小黄门不小心做错了事起更都会偷偷提醒他们或者替他们掩盖,有一回程校尉的女儿来宫里觐见皇后,路上碰上一些与她不和的贵女们,眼看她们就要将她推下水,正好路过的起更面无表情地抄起湖边的一根木棍,将摇晃不定的程娘子支住了,但起更自己也打了个趔趄,险些把自己也带进了湖中。

  二公主去过一两次军营,总觉得这招式不似随意为之,难不成这陈起更还会武艺?可是别人欺负她她尚且不管,为何要为不相干的人强出头,这人好生奇怪。

  起更自是不知道她的所做作为都被二公主尽收眼底,就算知道了她可能也不会放在心上,这些事情与她又有何干系。

  起更也有自知之明,她知道,在这个长秋宫里,大家对她礼敬,十成里一定是十成看在文皇后的面子上,这样也好,她本不欲与人为善,大家互相敷衍着过日子吧。

  起更来了宫中后,除了隔三差五要完成大长秋和皇后交代的事情和学习宫中礼仪,其余的时间就是陪着皇后看着她闹腾。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渐渐睡得比以前平稳了,夜里不再时时噩梦,她有时候都来不及思考今天做了什么就倒头便睡。

  可是闲暇时她还是无所适从,时常坐在廊下、门槛发呆,她和在水榭阁唯一的不同,是宫廷之中由不得她言行无状,偶尔对着鸣凤琴也能发呆一下午,手抚过每一根琴弦,手腹上的茧子一定程度上屏蔽了知觉,起更有时重重地迅速地划过去,想感受那切肤之痛,好像只有痛觉才能让她略微安心。

  起更闭上眼睛,记忆中姨娘的面容已经渐渐模糊,她努力想,使劲想,死死地抱着鸣凤琴,每一根指节用力地清晰可见,青筋暴起,不,姨娘,你怎么能这样,为什么要我忘了你。起更不住地抽噎,肩膀和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如同刚开闸的河水,有时候哭着哭着,也就又睡过去了,可每次醒来的时候都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旁边是暖暖的火炉。

  起更不能受寒,所以偏殿被皇后布置地格外暖和,起更睡的褥子和被子柔软又暖和,床上的帷帐也十分厚实,殿内到处都有火炉,总是被烘的很暖和,寻常人进来都要出一身汗的那种。

  起更头一次感到不安,皇后对她太好了,还是在她不知道原由的情况下,这样的周到来自于这个天下地位最高的女人,她怕的不是皇后对她好的原由可能是不能接受的,她其实最怕的,是也许她倾尽全力也回馈不了皇后对她的好。

  她起身沿着偏殿踱步,慢慢地,仔仔细细地,一点一点地观察殿内的陈设,最后走到了一个焚香炉旁边,里面燃着起更喜欢的某种香料,其实那时候起更只是在皇后殿内初闻到这种香气觉得十分舒服所以在旁边驻足了一会,没曾想皇后就注意到了,专门在偏殿燃起了这种香,她一开始都没注意到,后来宫女不小心碰倒了焚香炉,明媪特意嘱咐要换上这种香料,她才察觉到这件事。

  好像掉入未名湖的血也没那么冷了。

  如果说起更在长秋宫生活的还算顺心顺意,那么为起更讲授宫廷礼仪的苏女官无疑是柔软的鞋子里蹦进了一块小石头,不是大事但却让你不舒服。

  苏女官是这个皇宫里对礼仪研究最透彻的人,但也十分严苛,起更以前大多处在天下不太平的时期,宫廷礼仪自然也来不及去学习,天下初定以后就出了未名湖那件事,就又耽搁了,宫廷礼仪比较复杂起更一下子记不住,苏女官就会拿根小木条直接抽你,或者言语刻薄不留情面。

  当然对于心如无底洞哪怕扔块陨石下去都不会有回声的起更来说,最让她烦恼的,是苏女官总不顾场合地训斥她,上次在一个贵女如云的宴会上,起更不小心做错了一点便召来苏女官的冷嘲热讽,还是二公主看不下去了才停了话头。

  可是起更没有回过嘴,哪怕只是得体地辩驳一句,一次都没有。

  一天,皇后差起更去给圣上送熬了十几个小时的补汤,二公主正好来了。起更向二公主行了礼后便离开了。

  “诶,阿媛,来来来,看看母后刚画的画。”阿媛是二公主的闺名。

  二公主向皇后行了礼,“母后,儿臣有件事想问问您,您当初是怎么让陈娘子留在长秋宫的”。

  皇后将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转头看向二公主,“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事?”

  “母后您就直说吧。”

  皇后大致说了说,二公主撇了撇嘴:“母后这是用权势把人陈娘子留在了长秋宫啊,您给的这些理由都不能完全立得住脚,而且母后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这等小事也要劳您关照了。”

  “你这孩子,有你这么编排你母后的嘛”,皇后假嗔道。

  “母后,儿臣自忖您让陈家娘子来长秋宫是为了她好,不然也不会为了她做到这份上,在照顾人这方面,您其实并不擅长,不过……您知道她在这受欺负嘛。”

  皇后笑了笑,“阿媛,你还挺关注起更的,你说的孤应该知道,不过这样的麻烦就叫麻烦,或者这样的欺负就无力还手,孤想她也不值得孤为她出手”。

  “母后,您这话让儿臣不明白了,她值得您对她好,却不值得您为他出手?”

  “阿媛,孤问你,你觉得起更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来了,二公主暗中腹诽,母后最擅长答非所问,逃避回答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二公主将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皇后的脸色并没有多少变化,显然这些事她也心知肚明。

  “冷漠又热情,懦弱又勇敢,聪明又愚笨,她很矛盾但又不矛盾,是个很有意思的孩子。”

  得,又开始绕了,二公主觉得母后让起更留在长秋宫一定有别的原由,但母后不愿意明说也就罢了。

  那么这个有意思的人,她也应该去打打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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